“老臣在!”
“速拟三道旨意:其一,昭告天下,先帝驾崩,朕即皇帝位,明年改元‘景泰’!其二,明发哀诏,追谥太子,厚恤忠烈,安抚天下!其三…以朕之名义,密诏诸王,令其各安藩篱,无诏不得擅离封地!违者…以谋逆论处!” 最后一句,杀气凛然。
“臣…遵旨!” 杨士奇深深一躬,心中凛然。新帝…似乎不一样了。
“张辅!”
“臣在!”
“抚恤安民事宜,由你总领,务必使生者得安,亡者入土!所需钱粮,从内帑先拨!”
“臣遵旨!”
“净尘司马顺!”
“卑职在!”
“继续肃清余孽,监察百官!道衍大师所留名单…由你净尘司暗中掌控,听朕直接调遣!”
“卑职领命!誓死效忠陛下!” 马顺眼中精光爆射,净尘司的权柄,在这一刻被新帝赋予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断地从年轻帝王口中发出,虽显稚嫩,却已有章法。道衍遗留的“遗产”,如同给这艘即将倾覆的巨舰注入了临时的压舱石和舵盘。黑衣宰相虽已身化飞灰,但他布下的暗线与权柄的交接,却在这废墟之上,为新帝朱高燧勉强撑起了一片立足之地。然而,这立足之地,依旧在余烬之上,在冰封的魔渊之畔。
**二、 徐府遗恨:冰晶遗泪与老帅泣血**
与行在压抑中带着一丝新生的躁动不同,残破的魏国公府内,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与绝望。
昔日勋贵府邸的繁华早已荡然无存。前院被神罚余波震塌了大半,断壁残垣间覆盖着薄薄的冰霜。后院相对完好的一间厢房内,门窗紧闭,寒气却比外面更甚。
徐辉祖如同泥塑木雕般,枯坐在冰冷的石凳上。他面前简陋的木桌上,只放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那块灰暗无光、如同普通顽石的玉玺碎片。
右边,则是一小簇悬浮在冰冷空气中、散发着微弱幽蓝光芒的…**冰晶**。
这簇冰晶极其微小,不足指甲盖大,形状不规则,如同泪滴的残骸。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团凝固的、极其微弱的幽蓝光雾。这是徐辉祖在冰窖神罚湮灭的中心,于极度的悲痛与不甘中,不顾冰寒刺骨,拼命搜寻,最终在掌心融化的冰水里,感应到的唯一一丝…与儿子徐承安气息相关的**残留**。
它没有意识,没有温度,只有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属于徐承安生命印记的**余韵**,被冰神那纯粹的熵寂之力湮灭后,奇迹般地残留下来,依附在逸散的极致冰寒能量中。
徐辉祖浑浊的目光,死死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这簇微弱的幽蓝冰晶。老泪早已流干,眼眶深陷,布满血丝。他伸出颤抖的、布满老茧和冻伤的手,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想要触碰那簇冰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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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距离冰晶尚有寸许。
“嗡…”
冰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冰冷**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悲伤**,顺着指尖传入徐辉祖的心底。
“承…安…” 徐辉祖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如同砂砾摩擦的哽咽。这感觉,不会错!是承安!是儿子最后残留在这世间的…**一点痕迹**!
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再次将他淹没!比战场上断臂更痛,比失去妹妹更甚!他失去了儿子,连尸骨都未能留下,只余下这一簇比尘埃更微小的、随时可能消散的冰晶遗泪!
“爹没用…爹没能护住你娘…没能护住你…” 他枯瘦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了许久的悲恸、自责、绝望如同火山般爆发!他猛地用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又一下!
“陛下…妙锦…承安…都走了…都走了啊!留我这老朽何用!何用——!!!”
沙哑的嘶吼在空荡寒冷的房间内回荡,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无尽悲凉。这位曾经威震幽燕、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明军神之后,此刻只是一个失去了所有至亲、被命运彻底击垮的…**孤苦老人**。
就在他悲恸欲绝之际——
“老帅!老帅节哀啊!” 一个焦急的声音伴随着匆忙的脚步声传来。是张玉。他奉新帝之命,也是出于对老帅的敬重和担忧,前来探望。
张玉推开门,看到屋内景象,瞬间被那浓郁的绝望与悲怆所震慑。他看到徐辉祖额头磕出的血迹,看到桌上那簇微弱的幽蓝冰晶,心中了然,亦是悲从中来。
“老帅!” 张玉快步上前,扶住徐辉祖颤抖的肩膀,“陛下…景泰陛下…刚刚登基!北平遭此大劫,百废待兴!叛军余孽未清,四方藩镇难测!陛下年少,亟需老帅这等柱石重臣匡扶社稷啊!徐家满门忠烈,先帝在天之灵,魏国公(徐达)在天之灵,也绝不愿看到老帅就此消沉!您…您要振作啊!”
徐辉祖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张玉,又看向桌上那簇微弱的冰晶,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块灰暗的玉玺碎片上。
先帝…妙锦…承安…徐家…忠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