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呼延庆

呼延庆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里的分量却重逾千斤!不仅点明了金国背景,更直接戳穿了登州本地势力与海盗勾结的龌龊!这登州水寨看似破败,这位呼延将军的消息网,却深得可怕!

杨靖瞳孔微微一缩,手在袍袖下悄然握紧了刀柄。他迎着呼延庆的目光,声音也沉了下来:“将军既然心如明镜,当知是他们先要断我昌隆号的生路!海上规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斩尽杀绝!”

“好一个斩尽杀绝!”呼延庆猛地放下水杯,发出一声轻响。他眼中非但没有怒意,反而爆出一丝激赏的锐芒,那锐芒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够狠!够绝!这才像是能在渤海这口油锅里捞食的样子!”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炭火映照下如同山岳,踱到那张巨大的海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滦河口的位置:“杨靖!别跟老子打马虎眼!什么昌隆号东家?骗得了那些酒囊饭袋,骗不过我呼延庆!太行山黑松寨大当家!屠刘家、杀周茂才、劫府库、收流民、建船队、占长山…桩桩件件,哪一桩是正经商人干得出来的?!”

他猛地转身,那道疤痕在火光下如同蜈蚣扭动,目光如电,直刺杨靖心底:“你手下那个吴起,是当年杨延昭帐下悍将吴起吧?那两下子水战变阵,瞒得过谁?!还有你船上那些玩意儿…”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神臂弩也就罢了,那会炸、会烧、还带毒的铁疙瘩…是刘一手那老东西的手笔吧?当年工部军器监的火药疯子,犯事跑了的,以为换个地方老子就认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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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内死寂一片!小五脸色煞白,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杨靖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脸上依旧沉静如水。他缓缓抬起头,迎向呼延庆那洞穿一切的目光,嘴角竟也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将军慧眼如炬。不错,是我干的。”他坦然承认,声音没有丝毫波澜,“这世道,良善之辈,活不下去。”

呼延庆死死盯着杨靖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挖出他所有的底牌和心思。半晌,他眼中的锐利和审视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回那深不可测的潭水,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自嘲。

“活不下去…呵,是啊…”呼延庆重新坐回炭盆旁,拿起火钳,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炭火,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英雄迟暮的苍凉,“这登州水寨…当年也曾艨艟如云,旌旗蔽日!我呼延家世代将门,祖上跟着太祖爷打过江山,我呼延庆也曾出使高丽、女真,凭三寸不烂之舌,替朝廷结下‘海上之盟’,想着…想着总能做点事情…”

他拨火的动作停下,看着跳跃的火焰,眼神有些空洞:“可如今呢?朝廷眼里只有那艮岳的石头,只有给金人的岁贡!水师粮饷层层克扣,战船朽烂无人问津!手下的儿郎,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老子空顶着个将军名头,守着这破水寨,看着那些蛀虫勾结金狗,在老子眼皮底下劫掠商船,残害百姓!却…却无能为力!”

他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压抑太久的怒火和不甘,再次看向杨靖时,那目光已变得无比复杂,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灼热:

“所以!老子今天叫你来,不是要拿你问罪!更不是替那些蛀虫和金狗出头!”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重量,一字一句砸在杨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