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脸色一沉:“你这小贵人,不过是后宫一女子,竟敢教训本王?”
他猛地拍案而起,腰间玉带崩出一声脆响:“本王不过是听闻赫舍里贵人舞姿绝妙,心生好奇罢了,难道本王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提?”
“王爷息怒。”安陵容缓缓起身,手轻轻护在小腹上,声音依旧平稳。
“并非谨贵人多嘴,只是宫规有云,后妃不得随意献艺,此乃祖制。”
“赫舍里贵人既已入宫,自当守宫规、循礼制,怎能因‘好奇’二字破了规矩?”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主位的皇帝,目光清澈:“皇上,臣妾并非要忤逆王爷,只是宫规如铁。”
“若今日因王爷一句话便破了例,他日其他宗亲效仿,后宫岂不乱了套?”
敦亲王又斜睨着安陵容,嘴角撇出一抹不屑,冷哼声里裹着酒气:“听说谨贵人的父亲管着杭州织造?”
“正六品的芝麻官,怕是连织机都摸不着,只配给宫里娘娘染红布吧?”
这话像淬了冰,砸得殿内瞬间死寂。
低位份的妃嫔们攥紧了帕子,连大气都不敢喘——敦亲王这话不仅辱了安陵容,更贬损了杭州织造的体面,而织造局向来是皇室耳目,哪容得这般轻贱?
安陵容指尖在袖中蜷成了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面上却忽然展帕掩唇,笑意如春日初绽的桃花。
清雅中带着韧劲:“王爷说笑了。”
“家父上月才贡了二百匹双面缂丝《岁朝图》,太后见了,还摸着江宁府十年前的旧贡残片叹呢——”
她抬手拢了拢鬓角,袖口微敞,露出内衬的明黄云锦,那是御赐的料子,金线在烛火下闪着微光。
“——到底是杭州织造知进退,经纬里半根湖丝都不掺,密实得很。”
话音刚落,敦亲王猛地拍案:“放肆!你敢拿拿太后压我?”
他一脚踹翻身旁的鎏金炭盆,炭火“噼啪”溅起,吓得周围宫女太监慌忙跪倒,炭火落在明黄地毯上,烧出几个黑窟窿。
安陵容却未退半步,反而屈膝叩首,头上的点翠钿子垂珠轻晃,如檐角悬铃:“臣妾惶恐。”
“只是圣祖爷南巡时,曾赐杭州制造局司库‘机杼忠勤’御笔,悬在织造局正堂呢。”
“家父每日筛验贡品丝线,连波斯金线都要逐根比对,生怕混了次等货——”
她眼波轻轻一转,掠过敦亲王福晋衣摆上的绣纹,话锋微挑,“——倒比王爷寿辰时得的那匹蟒纹缎,颜色鲜亮三分呢。”
敦亲王福晋脸色骤变,忙拽住丈夫袖口,声音压得极低:“王爷醉了!”
“杭州织造掌着密折专奏之权,岂是能随意说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