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都觉得,这世上的人就没有不怕死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暗潮从他的脚底,一点一点,淹没了他。
城墙上一下子就乱套了。
在温明谦旁边不远处,站着一个禁军都尉。
这人双目赤红,浑身都在发抖。
他以前是御京王手底下的亲卫,御京王待他有知遇之恩。
他看着唐念绮的血,就像看到了几年前,御京王被毒杀在宫里,御京王府唯一的血脉郝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锵——”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
张都尉拔出腰间的佩刀。
刀锋没有指向城外的大军,而是霍然转向了身旁那个穿着龙袍的男人。
“疯了!张德,你疯了不成!”小德子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张都尉没有看他,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温明谦,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陛下?”
“弑兄篡位的伪帝!”
“挟持忠良家眷的懦夫!”
他举起了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三军悲愤地怒吼。
“兄弟们!”
“咱拿的是大启的军饷,守的是大启的江山,不是为这个卖国贼当看门狗的!”
“永亲王妃以身殉国!我等岂能再助纣为虐!”
“为王妃报仇!诛杀伪帝!”
应和之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刀剑出鞘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城楼之上,转瞬之间,血光迸现!
原本对外的防线,从内部一下子就垮了。
叛变的禁军红着眼,朝着温明谦一拥而上。
“保护皇上!”
玄鸦厉喝一声,抽出身上的软剑,护在温明谦身前,他的影卫们也立刻组成了一道人墙。
可他们的人,太少了。
叛变的士兵就像被点着的野草,一堆接着一堆。
温明谦吓得魂都没了,连滚带爬地往城楼下跑,嘴里语无伦次地尖叫着。
“反了,全反了!”
承天门上,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相交的声音搅和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张都尉手起刀落,把一个影卫砍翻在地,扯着嗓子喊:“开城门去!”
“开城门!”
这个声音,成了所有倒戈士兵共同的目标。
几十个叛变的士兵,冲向了控制城门的绞盘室。
那里,还有着皇帝的死忠在负隅顽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