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苏醒与新生
黑暗。
无尽的黑暗深处,有一点微光在摇曳。
陆仁感觉自己漂浮在虚空之中,身体轻得没有重量,意识如同散落的星辰,想要聚拢却又不断飘散。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可能是刹那,也可能是永恒。
但在这片混沌中,有两个声音始终在呼唤他。
“陆仁……”
“陆仁你醒醒……”
是沐雪和冰儿。
声音时远时近,有时带着哭腔,有时带着祈求,有时又带着温柔的低语。这些声音像绳索,一点一点将他从深渊中拉回。
终于,他抓住了那缕微光。
识海中,天盘与时空之轮碎片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并列。两者之间,那道由时间之灵留下的银色丝线,此刻已经扩展成了千百条细密的连接。碎片表面的裂痕在天盘的混沌之力滋养下,有了一丝愈合的迹象;而天盘本身,也因为时间法则的注入,表面流转起一层淡淡的银辉。
融合度15%。
这是陆仁苏醒后,神识内视时得到的第一条信息。
虽然只是初步融合,但带来的变化已经足够惊人。原本在体内肆虐的时间诅咒之力,此刻被牢牢束缚在碎片周围,不但不再侵蚀他的生命力,反而开始缓慢地反哺——那些被碎片吸收的生命力,正以温和的方式回流。
代价是,他的身体成为了两个混沌至宝部件的“桥梁”。
陆仁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木屋粗糙的屋顶,阳光从缝隙中透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苦涩的气味,混合着某种树木的清香。
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
刺痛感传来,但并非难以忍受。相反,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力量感——虽然虚弱,但真实存在。
“陆仁?你醒了?”
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沐雪原本趴在床边小憩,此刻猛地抬起头,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涌出泪光。她的头发依然白着三分之一,眼角有着淡淡的细纹,但此刻的喜悦让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沐雪……”陆仁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别说话,先喝水。”苏沐雪小心地扶他坐起,取过旁边的木碗,里面是清澈的泉水。
陆仁小口喝着,清凉的液体滋润了干裂的喉咙。他看向苏沐雪,看到她憔悴的容颜和头上的白发,心中一痛:“你的头发……”
“没事,只要你醒了就好。”苏沐雪笑着擦去眼泪,但那笑容中有掩不住的疲惫。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被推开。
薛冰儿端着药碗走进来,看到坐起的陆仁时,手中的碗差点掉落。她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走过来,声音颤抖:“你……你真的醒了?”
“冰儿。”陆仁看着眼前的女子。
薛冰儿的状态比苏沐雪好一些,但脸色依然苍白。陆仁能感觉到,她体内的玄冰神体本源并不稳定,显然之前燃烧本源的损伤还没有完全恢复。
“让我检查一下。”薛冰儿放下药碗,握住陆仁的手腕,一丝冰凉的玄冰真元探入他体内。
片刻后,她的眉头先是紧皱,然后缓缓舒展。
“时间诅咒……被压制了?”她惊讶道,“虽然还在,但侵蚀速度慢了十倍不止。而且你的生命力……在缓慢恢复?”
陆仁点头,将自己识海中的变化简单说了一遍。
“天盘和碎片融合了?”苏沐雪眼睛一亮,“那是不是意味着,你以后可以更安全地使用时间之力?”
“理论上可以。”陆仁感受着体内的变化,“但现在的融合度只有15%,能调动的力量有限。而且时间法则反噬的本质没有改变——使用时间之力,依然要付出代价,只是代价大小的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两女:“我昏迷了多久?这里是哪里?”
苏沐雪将这几天的经历详细讲述:他们坠落苍梧界蛮荒森林,林清音遇险被救,遇到青木部落,木青祭司诊断他的伤势,黑岩部落的威胁,以及三天后大军压境的危机。
听到“三天后”时,陆仁脸色一变:“也就是说,我们只剩下两天时间了?”
“确切说,是一天半。”薛冰儿看了眼屋外,“你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正午。”
陆仁掀开盖在身上的兽皮,试图下床。
“你干什么?”苏沐雪急忙按住他。
“我不能躺着。”陆仁目光坚定,“黑岩部落有洞天境强者,单凭你们和青木部落挡不住。而且,我的伤势已经稳定,需要尽快恢复战力。”
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
修为依然维持在神府中期巅峰,但因为时间诅咒的压制和碎片融合,他的实际状态有些特殊——真元量没有增加,但对法则的感悟,尤其是时间法则,有了质的飞跃。
如果现在让他面对神府后期的对手,他有信心凭借时间法则周旋甚至取胜。
“你需要什么?”薛冰儿问。
“食物,大量的食物。”陆仁说道,“还有,我想见见那位木青祭司。”
小主,
半个时辰后,木屋中央的火塘边。
陆仁坐在兽皮上,面前摆放着烤熟的兽肉和野果。他吃得很快,但很仔细——每一口食物都在嘴里充分咀嚼,用混沌之体的特殊能力最大化吸收能量。
木青祭司坐在他对面,石山、苏沐雪、薛冰儿、林清音围在四周。
“陆小友的恢复速度,超出了老朽的预料。”木青祭司打量着陆仁,眼中闪过惊奇,“时间诅咒虽然还在,但已经无法对你构成致命威胁。按照这个趋势,就算没有生命之泉和时间之花,你也能在三个月内自行化解。”
“但我没有三个月时间。”陆仁咽下最后一口肉,擦了擦嘴,“祭司大人,请您告诉我,现在的情况到底有多糟。”
木青祭司叹了口气,将黑岩部落的情况详细说明。
黑岩部落位于蛮荒森林北部,首领黑岩在三年前突破到洞天境后,开始了扩张之路。他们先后吞并了三个小部落,掠夺资源,俘虏人口。如今青木部落是他们下一个目标。
“黑岩本人的实力是洞天初期,但他修炼的是‘黑岩魔功’,防御极强,攻击霸道。同境界中很少有人能破开他的防御。”木青祭司说道,“除了他,黑岩部落还有三位长老,都是神府境。三长老影蛇你已经见过了,神府巅峰,擅长用毒和暗杀。二长老岩斧,神府后期,力大无穷。大长老鬼眼,神府巅峰,据说修炼了某种瞳术,能看破幻象和弱点。”
“青木部落呢?”陆仁问。
“老朽是神府后期,石山是灵海后期。部落战士共有一百二十人,其中灵海境十五人,其余都是凝血境。”木青祭司苦笑,“实力差距太大。如果没有外力帮助,我们连一天都撑不住。”
陆仁沉默片刻,问道:“您之前说,有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
“有,但需要修复传送阵。”木青祭司指向东方,“在部落圣地深处,有一处上古遗迹的入口。那是很久以前,一群自称‘星辰宗’的外来者留下的。遗迹中有完整的跨界传送阵,还有记载星路的星图。”
“但遗迹需要钥匙才能打开?”苏沐雪想起之前木青祭司提过。
“是的。”木青祭司从怀中取出一枚残缺的木符,“这是钥匙的一半,由历代祭司保管。另一半在圣地守护兽那里。只有集齐两半,才能打开遗迹。”
“守护兽是什么?”陆仁问。
“木灵巨猿。”石山开口道,声音低沉,“它活了至少三百年,实力……接近洞天境。我们部落曾试图取得钥匙,但都失败了。巨猿不会主动攻击,但也不会轻易交出钥匙。”
陆仁思考着。
眼下有两条路:一是立刻出发寻找生命之泉和时间之花,治疗他的伤势,然后全力迎战黑岩部落;二是先取得遗迹钥匙,看看遗迹中是否有能立刻提升实力的传承或宝物。
“时间不够两件事都做。”陆仁做出判断,“遗迹离这里多远?”
“圣地就在部落后方,不到十里。”木青祭司说道。
“那我们先取钥匙。”陆仁站起身,“沐雪,冰儿,清音,你们状态如何?”
苏沐雪:“真元恢复了六成,本源依然虚弱,但可以战斗。”
薛冰儿:“玄冰神体恢复了七成战力,能打持久战。”
林清音:“伤势稳定,可以发挥灵海后期实力。”
陆仁点头,看向木青祭司:“请带我们去圣地。如果遗迹中真有能快速提升实力的东西,我们对抗黑岩部落的胜算会大很多。”
“你们确定要挑战木灵巨猿?”石山皱眉,“那家伙很强,而且……”
“而且什么?”
“它很聪明。”石山说道,“它不会像野兽一样单纯地战斗,它会使用战术,会评估对手。之前我们部落五次挑战,每一次它用的战斗方式都不一样。”
陆仁眼中闪过兴趣:“有智慧的守护兽?那更好。有时候智慧生物比野兽更容易沟通。”
木青祭司看着陆仁,从他眼中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那是真正强者才有的自信和决断。
“好,老朽带你们去。”
二、木灵巨猿
青木部落的圣地,位于部落后方的一片古老森林中。
这里的树木比外界更加高大,最粗的树干需要二十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洒落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呼吸间都能感觉到生机在体内流动。
“好浓郁的灵气。”林清音惊讶道,“这里的灵气浓度,已经不亚于玄黄地的一些福地了。”
“圣地是青木部落的根基。”木青祭司走在前面,手中拄着一根雕刻着图腾的木杖,“这里的树木都有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树龄,它们自发形成了一种聚灵阵法。历代祭司死后,也会埋葬在这里,身体化作养分,滋养这片土地。”
走了约莫三里,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尊石像。
那是一只巨猿的雕像,高约五丈,栩栩如生。巨猿蹲坐在地上,双臂抱膝,头颅微低,仿佛在沉睡。雕像表面布满青苔,显然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
小主,
“这就是木灵巨猿?”薛冰儿问。
“不,这是它的‘化身’。”木青祭司解释道,“真正的巨猿在圣地深处沉睡,只有当有人试图取走钥匙时,它才会苏醒。这个雕像,是它与外界沟通的媒介。”
他走到雕像前,将手中的半枚木符举起。
木符发出淡淡的绿光。
下一刻,雕像动了。
不是整个雕像移动,而是雕像的眼睛——那两颗拳头大小的石质眼球,突然亮起绿色的光芒。光芒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陆仁身上。
“外来者……”
一个低沉、缓慢、仿佛树木摩擦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的精神沟通。
“你身上……有时间的气息……”
陆仁心中一震,上前一步:“晚辈陆仁,见过前辈。”
雕像的眼睛微微转动,光芒在陆仁身上来回扫视:“有趣……你的体内,有两种不该共存的力量……混沌与时间……它们正在融合……”
“前辈慧眼。”陆仁恭敬道,“晚辈因缘际会,得到了时空之轮的碎片,又身怀混沌至宝的部件。如今两者初步融合,但晚辈掌控力不足,反而身受其害。”
“时间诅咒……”巨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了然,“你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说吧,外来者,你们来圣地,是为了钥匙?”
“是。”陆仁坦然道,“我们需要开启星辰宗遗迹,寻找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或者能够对抗强敌的力量。”
“黑岩部落?”巨猿显然知道外界发生的事。
“是。黑岩三日后大军压境,我们必须在此之前提升实力。”
雕像沉默了。
许久,那声音再次响起:“钥匙可以给你们,但需要通过考验。不是战斗的考验,而是‘资格’的考验。”
“什么资格?”苏沐雪问。
“星辰宗留下的遗迹,只有符合他们标准的人才能进入。”巨猿说道,“标准有三:第一,拥有星辰之力或与之相关的力量;第二,掌握时间或空间法则的入门;第三,道心坚定,不为外物所惑。”
它看向陆仁:“你符合第二条,初步掌握时间法则。”
看向苏沐雪:“你符合第一条,你的权杖中蕴含着星辰之力,虽然微弱但纯粹。”
看向林清音:“你也符合第一条,你的剑意中有星辰的影子。”
最后看向薛冰儿:“你不符合任何一条,但你的体质特殊,可以破例。”
“那么考验是什么?”陆仁问。
“击败我。”巨猿说道,“不是击败这个雕像,而是击败我的本体。但我会将实力压制到与你们相当的水平——四个神府境中期。”
陆仁皱眉:“前辈的实力接近洞天境,即使压制修为,战斗经验和法则感悟也远超我们。这样的考验,是否不公平?”
“公平?”巨猿笑了,笑声如同老树摇晃,“这世界本就不公平。黑岩部落有洞天境,你们没有,这公平吗?星辰宗设置考验,本就是为了筛选出真正有潜力的人。如果连同等修为的我都无法击败,那么进入遗迹也只是送死。”
它顿了顿:“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一个优势——考验在‘木灵领域’中进行。那是我的本源领域,在其中,你们的伤势会加速恢复,真元回复速度提升三倍。而我的实力,会压制到神府境中期,且不能使用超越这个境界的法则感悟。”
陆仁与三女对视。
苏沐雪点头:“可以一战。”
薛冰儿:“我没问题。”
林清音:“我愿意试试。”
“好。”陆仁看向雕像,“我们接受考验。”
“明智的选择。”
雕像眼中的绿光大盛,笼罩了整个空地。
下一刻,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化。
参天古树向后退去,地面升起绿色的光晕,天空被一层半透明的绿色屏障覆盖。空气中充满了浓郁的生命气息,呼吸间都能感觉到真元在自动恢复。
木灵领域,展开。
而在领域中央,雕像轰然炸裂。
碎石飞溅中,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站起。
那是真正的木灵巨猿。
它高约三丈,通体覆盖着深绿色的皮毛,皮毛下是虬结的肌肉。双臂比成年人的腰还粗,手指如铁钩,指甲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不是兽类的瞳孔,而是如同翡翠般晶莹剔透,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我名‘木魁’,圣地守护者。”巨猿开口,声音浑厚,“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你们若能让我移动三步,或者让我承认无法击败你们,就算通过考验。”
“移动三步?”薛冰儿皱眉,“这么简单?”
“简单?”木魁笑了,“试试就知道了。”
它站在原地,双臂自然下垂,没有任何进攻的架势。但一股无形的压力已经弥漫开来,那是历经数百年岁月沉淀出的气势,即使修为压制,依然让人心悸。
“我先来试探。”林清音拔剑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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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剑虽然断了,但断剑上凝聚的星辰剑意更加纯粹。剑身亮起星光,一剑刺出,剑光如流星划破长空。
木魁没有闪避,甚至没有抬手格挡。
剑光刺中它的胸口,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林清音脸色一变——她的剑,连对方的皮毛都没刺破!
“力道不错,但穿透力不足。”木魁点评道,“星辰剑意应该更凝聚,更锋利。你现在的剑意,还停留在‘形’的层面,没有触及‘神’。”
它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弹。
一股无形的劲气轰在林清音的剑身上。
砰!
林清音连人带剑倒飞出去,落地后踉跄退了七八步才站稳。她握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一起上!”陆仁喝道。
四人同时出手。
苏沐雪举起星辰权杖,杖头的虚空晶石亮起银光。她没有直接攻击,而是施展了辅助术法——“星辉加持”。星光笼罩在四人身上,他们的速度、力量、真元运转速度都提升了三成。
薛冰儿展开玄冰神域,寒气向木魁蔓延。她不是要冻结对方,而是要在它周围制造低温环境,限制它的动作和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