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游没有笑。

他将脊背埋进躺椅的阴影中。

手指捏着瓷碗的力度一点点加大。

“是啊。”

叶游的声音愈发轻微，几乎被风吹散。

“可我……”

“记不得了。”

这是全场最安静的一句话。

安静到无法穿透陆斩星与白逸尘的争吵，安静到没有惊动谢云舒的沉睡。

叶游闭上双眼。

那个总是在厨房里剁肉的声音呢？

那个老旧电视机里放着的新闻联播的声音呢？

他用力地想要在黑暗中拼凑出那些曾经无比熟悉的轮廓，但眼前只有那无边无际、被道家金丹强行隔绝在外围的死气。

还有一张满是污垢与饥饿的、属于那个十五岁小乞丐的脸。

四合院里的温度，在叶游的感知中，正在极度快速地流失。

那些属于战友的争吵声、呼吸声，都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远去。

视野中的一切开始发生极度轻微的扭曲。

在那一团漆黑的思绪深处。

一个提着滴血头颅、穿着华衣的少年，正站在那片被鲜血染红的鬼哭岭棋盘上，眼神炽热地注视着他。

“叶游。”

“这不是你的梦。”

“你就是你。”

“千万，别醒来。”

书离那宛如谶语般的警告，在脑海中爆发出极高频率的回响。

随着在这片修仙大陆上的修为越来越高，随着在天机楼兑换的资源越来越多，前世的痕迹就像是被一块极其粗糙的抹布，在这个世界的规则碾压下，一点点地、毫不留情地擦除。

没有痕迹。没有归途。

那些鲜活的面孔，渐渐化作了一个个连代号都不剩的空白。

叶游坐在喧嚣之中。

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寒风一吹，瞬间将那微薄的安全感撕得粉碎。

福宝露并未察觉到叶游那一闪而逝的僵硬。

她自然地抓起酒坛，将最后一点极其清澈的残酒倒进自己的海碗里，随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细微的酒嗝。

小姑娘双手托着下巴，那双微醺的眼睛盯着那一堆将熄的灰烬。

眼底没有厮杀的残酷，只有一种独属于金丹天骄、又沾染了极致人间烟火气的单纯满足。

谁都没有注意到叶游那转瞬而逝的孤独与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