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里的气氛却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那种剑拔弩张的对抗在“朋友”两个字说出来后，被彻底解构了。

谢无咎重新回到了那个石桌旁。

他没有再去坐那张满是灰泥的石凳。

“叙旧和托付说完了。现在开始说点正事。”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到近乎冷血的腔调。

叶游刚刚平复下来的神经再次被扯紧了。

“什么意思？”

谢无咎微微偏过头，看着叶游那张已经有些不耐烦的脸。

“你的青符主名号，被征用了。”

老怪物的话很连贯，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太上承运殿的那位老而不死的东西，用因果神通，具象化了这个称号。”

“它现在，已经是个活生生的人了。”

叶游的脑子嗡的一声响了。

什么玩意？

称号？活了？

他觉得自己的常识正在被一柄巨大的铁锤疯狂敲打。

“我的称号……变成人了？！”叶游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了，在这个破亭子里显得尖锐且滑稽。

自己拼死拼活打出来的名声，那些用命堆出来的战绩，现在成了一个可以下地走路的独立实体？

这就好比有人跑到你家里，指着你家那条看门狗说，这狗现在是镇长了，你必须听它的。

“是哦。”

谢无咎的声音极其轻松，甚至带上了一点老恶棍看热闹的愉悦。

“而且，那位被催熟的青符主。”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现在已经是个化神期的大能了。就在我们那片战场上，大放异彩呢。”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叶游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被挂在城墙上示众的小丑。

他，一个勉强苟到金丹八层的修士。

他的避之不及一个破代号，被别人拿去，不仅活了，还他娘的成了个化神老怪。

而且这个化神老怪，现在顶着他的名字，在外面搅动风云。

所有的因果，所有的因这名字而惹上的仇家，甚至是天道的烂账，全都会不讲理地算在他这个正主的头上！

叶游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

他站在那堆早就凉透了的灰烬旁边。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老子服了。”

那句“老子服了”在这个四面漏风的破亭子里回荡，最后被刮进来的雪沫子塞了回去。

叶游把那根刚捡起来的鹿骨狠狠砸进已经硬化的泥地里。

这一下是用尽了凡人能使出的所有力气，骨茬直接崩断，扎进了他泛红的手心里。

谢无咎没有去看那飞溅的骨片。

他走到石桌边，手指在那把卷了刃的唐刀面上轻轻敲打。

“衍天宗算到你这个称号能承载的气运极强。”

老怪物的话依旧说得很平。

“极其强。如果蕴养得当，未来甚至有可能能晋升合体。这是我们准备的几条暗线之一。”

“三大宗门为了对抗妖域想了很多办法。”

“其中有一个办法你也知道，那就是玄天真人的夺舍计划。但在我看来，那也是昏招。”

叶游站在那堆灰烬旁边，整个人绷得像是一张被拉到了极限、随时会崩断的破弓。

合体。暗线。气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