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茅山半山腰的山道上，树叶在初夏的微风里沙沙作响。

叶游靠在一棵粗壮的老树旁，仰起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一口浓烈的酒气顺着他的哈欠喷了出来，在空气里散开。

这三个月，他每天夜里都跟李力强、王石那些同门混在一起。

美其名曰践行，实则是一坛接一坛地把白眉藏在后院的好酒灌进肚子里。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丹田里的灵力一转。

残留在经脉里的酒精被直接蒸发，化作一圈淡淡的白雾从他头顶散入空中。

那些宿醉的不适感被强行压了下去，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

苏珠玉站在他身后，默默退了小半步，避开了那股扑面而来的酒糟味。

叶游从储物袋里扯出一条半尺宽的红布。

他并指如笔，指尖凝聚着细微的灵力，在那条布面上飞快地勾勒。

线条扭曲缠绕，转折处透着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诡异结构。

画完最后一笔，他随手把那条红布甩在旁边的树杈上，打了个死结。

苏珠玉看着他的动作，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师傅。”她指了指那块在风里晃荡的红布，“你这是在沿着山路摆什么符阵吗？”

叶游拍掉手上沾着的布屑，回答得理直气壮。

“不。随便画着玩的。”

苏珠玉顿了一下，脑子没转过弯来。

“画着玩的？”她追问道，“那挂在山道上有什么用？”

叶游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手笔，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想想，万一以后有什么高人路过咱们茅山，突然看到这满山绑着这些连他都看不懂的高深笔画。他就会觉得，这茅山的底蕴真是深不可测。”

“……”

苏珠玉彻底卡壳了。

合着这位大杀四方的万符雷火真君，耗着半个月的功夫在这半山腰上挂红布，就单纯是为了用一套空城计来整蛊过路的陌生人。

但这套骗术，效果惊人。

一阵长风从山谷里吹了上来。

半山腰上，大大小小数百棵树木的树冠间，同时翻卷起一条条刺眼的红布。

那些用特制墨水画上去的诡异符号在红布上跳动，远远看去，整个半山腰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古老的禁制大阵给罩住了。

透着一股遮天蔽日、生人勿进的森然威压。

要不是亲耳听到师傅大言不惭的解释，苏珠玉自己站在这，都会觉得前面是一片能绞杀元婴大能的绝地。

风把最后一丝酒气吹散了。

红布还在头顶翻飞。

苏珠玉把视线从那些唬人的玩意儿上收回来，看向了最高处的主峰。

“师傅。”她的声音放低了一些，那种日常的闲聊感消失了，“师祖说，他今天就要去渡劫了。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叶游收回视线的动作僵了一下。

那些靠着整蛊和喝酒强行压制下去的东西，全都浮了上来。

他去过后山，他比谁都清楚《沛然无为心经》突破元婴的代价。

那是一旦失败，就会被功法彻底吞噬，变成一具没有魂魄的失心人的死关。

这条用速度换命的妥协之路，白眉走到尽头了。

叶游看着被雾气遮挡的山顶，安静了好一阵。

他叹了一口气。

“走吧。”

后山这片开阔地，平时只有风吹过茅草的声音。

今天站满了人。

叶游和苏珠玉从山道拐出来时，视线所及，全是青灰道袍的身影。

内门弟子，真传弟子，还有些面生的新面孔，或站或坐，散落在四周的岩石和草地上。

没人喧哗。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期待。

苏珠玉轻轻拉了拉叶游的袖口，朝天上努了努嘴。

半空中，几道身影悬停在法坛周围。

王石那魁梧的身形最好认，背负着重剑，像座铁塔似的浮在那儿。

枯木道人盘膝坐在更远处，闭着眼，花白的头发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

赵明和李志各据一方，灵力波动在空气中微微荡漾。

他们看见叶游。

王石率先抱拳，隔着几十丈的距离，行了个端正的礼。

枯木道人睁开眼，朝叶游点了点头。

赵明和李志也陆续行礼，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叶游回礼，没多说什么。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法坛中央。

白眉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

两条标志性的长眉垂在脸侧，随呼吸轻轻摆动。

老人的眼睛闭着，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双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十指自然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