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游进入十万大山的第二个月。

叶游靠在一棵足有十人合抱的巨树根部，抬头看了眼头顶。

树冠太密了，光线只能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投出零星的光斑。

看不见天空。

这地方待久了，人会忘记太阳长什么样。

他摸出腰间的水囊灌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竹筒特有的清苦味。

叶游现在已经是金丹九层。

半个月前突破的，当时他坐在一条溪流边上，周围只有水声和鸟叫，连个观众都没有。

金丹九层放在外面，好歹算个人物。

在这破地方，也就是给异族塞牙缝的份。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苔藓。

两个月里他见过的东西不多。

一只比马车还大的蜈蚣从头顶爬过，甲壳反射着幽蓝色的光，每条腿都有他胳膊粗。

一群通体透明的小鸟在灌木丛里跳来跳去，叫声像敲玻璃杯。

还有一次，他半夜被地面震动惊醒，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过去了，持续了整整一柱香的时间。

他什么都没做。

虽然不怕事，但是也不惹事。

不惹事。

这三个字他每天睡前默念一遍，起床再念一遍。

在这十万大山说什么也得安全通过，叶游自认有道家金丹，不沾因果，不能被卜算，这次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茅山祖师那位老相好说的异族部落，就在前面不到半天的路程。

他提前找过几个路过的异族打听过。

那些异族长得跟他差不多，只是耳朵尖一点，皮肤颜色深一点，说话时喜欢歪头。

态度还算友善。

他反复确认过，那个部落对人族没有恶意。

这附近也没有妖族活动的痕迹。

安全。

理论上很安全。

叶游盯着前方密林深处，那里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炊烟升起。

他把水囊系回腰间，正了正背后斜挎的布包。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不对。

每次他觉得安全的时候，总会出点什么事。

这次不会也……

天空暗了。

不是乌云遮日那种暗。

是有东西挡住了光。

叶游抬头。

那东西从树冠缝隙里划过，速度不快，但体型大得离谱。

双翼展开，比前世的飞机还宽。

羽毛是深褐色的，边缘泛着金属光泽。

头部浑圆，两只眼睛像两盏黄色的灯笼，在阴天的光线里格外醒目。

猫头鹰。

不，比猫头鹰大得多。

精怪。

这个词从叶游脑子里蹦出来的时候，那巨枭发出了一声长啸。

“咕——嚯嚯嚯——”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

然后，树林里活了。

从四面八方，从树冠深处，从地面的灌木丛里，无数黑影腾空而起。

有长着翅膀的蛇，有像蝙蝠又像蜥蜴的东西，有通体发光的飞蛾，有拖着长长尾羽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