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游看着她们，脑海里浮现出那天清晨，桃思归端着水杯，看着他出神时那空洞、悲凉，透着百年孤寂的眼神。

一个两百多年不曾笑过的女人。

一个因为他长得像某人，就不顾一切招惹蛇村的女人。

他叹了一口气，把糖葫芦递了过去。

灰褂子小女孩如愿以偿地舔到了那层晶莹剔透的糖衣。

她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狐族的味觉显然对这种来自人类集市的纯粹甜味缺乏抵抗力。

青裙子小女孩只分到了一颗半，舍不得嚼，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有些时候……”她吧嗒了一下嘴，“真希望思归姐姐能出去走走啊。”

叶游靠在粗糙的桃树树干上，听着小女孩天真的感慨。

“出村子？”他顺着话头接了一句。

“是呀。”青裙子小女孩点点头，头顶的毛茸茸耳朵垂了下来，“几百年哎，一直守在这个村子里，每天看同样的山，看同样的树，多孤单，多寂寞啊。”

连一个几岁的小女孩，都能体会到那种日复一日的重复带来的窒息感。

叶游没有马上接话。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交错的巨大桃树枝叶。

午后的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他的青灰长衫上。

几百年。

对于这十万大山里的精怪，或者那些修为通天的大能来说，这只是寿元里的一小部分。

但叶游有一套自己的算法。

凡人的寿数，不过短短几十年。

去掉年幼无知和垂垂老矣，真正能走动、能去看看这世界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四五十年。

桃思归在这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狐村里，枯坐了两百多年。

这相当于硬生生熬过了凡人的好几个世代。

没出过这片山谷，没去过外面的集市，没见过修仙界那些光怪陆离的法宝和繁华的城池。

只是日复一日地坐在同样的地方。

叶游在心里叹了口气。

前世，他听那些修仙小说吹牛，总把“修仙无岁月”这句话挂在嘴边。

等他自己真正踏上这条路，有了几次闭关的经历后，才发现那是扯淡。

修炼是很枯燥的。

经脉里的灵力运转一圈又一圈，打磨一个阵纹，推演一次符咒的纹路，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如果不找点乐子，比如在黑煞城城墙上和白逸尘斗两句嘴，或者去街上买点吃的，人是真的会疯的。

真正能做到道心通透、心如止水、一口气枯坐几百年不出关的狠人，东域肯定有，但绝对不多。

至少他叶游做不到。

他觉得自己境界不够，骨子里还是带着凡人那种对新鲜事物、对热闹烟火气的渴望。

他不信桃思归一开始就能受得了。

两百多年不笑。

这不是修仙修成了石头，这是活生生把一个人熬成了石头。

“我有点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