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混沌的、翻滚着的灰白色雾气,就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要把这地下石室里仅存的一点活人气息全部吸进去。
这位死去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的散仙,没有张嘴,也没有发出任何类似于怪物苏醒时的咆哮。
但是,一股强大到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气息,以那青色蒲团为中心,如同决堤的黑色海啸,瞬间在这狭小的石室里复苏、膨胀、碾压!
那是纯粹的死寂,是连天道规则都要被扭曲的极度不祥。
石室四壁的夜明珠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齐齐碎裂。
黑暗,彻底降临。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废话。
叶游和季安,这两个前一秒还剑拔弩张、随时准备互相捅刀子的家伙,在黑暗降临的同一个瞬间,做出了一致的反应。
跑!
什么狗屁七把仙兵,什么改变命运的七本奇书,去他的山君试炼!
命都没了,要这些陪葬吗?
叶游根本没有去管季安,季安也没有去防备叶游的偷袭。
两人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默契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样,脚下猛地发力,像两道闪电般直接冲出了这间让人窒息的石室,一头扎进了那幽暗、崎岖的来时通道。
“呼……呼……”
通道里,只有两人急促到近乎拉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衣袂撕裂空气的尖啸。
叶游将黄庭经的天人合一状态催发到了极限。
《御风九重》被他运转到了毫无保留的地步。
他在这充满陷阱,环境的小道中消散,又重组。
速度何等之快。
但是,当他用眼角的余光扫向侧前方时,心里却不由得一阵骇然。
季安。
此刻竟然紧紧地贴着他,保持着完全一致的速度!
季安的动作极其古怪,他没有使用任何明显的灵力,双脚的步点甚至显得有些凌乱。
但他每一次脚尖落地,身体都会在一个刁钻的角度诡异地扭曲一下,仿佛周围的空间都在主动配合他的逃亡。
这种身法,叶游连见都没见过。
“他为什么活了?!”
叶游一边狂奔,一边咬着牙,压低声音怒骂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有些变形。
“邪祟!绝对是邪祟附体!”
季安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连声音都在发抖。
“那根本不是山君的本意!那具仙人遗蜕,早就被鸠占鹊巢了!”
“什么意思?!”叶游猛地在拐角处蹬了一下石壁,借力转向。
“那些祭祀、那些怪物,那漫山遍野的诅咒!”季安一边拼命倒腾双腿,一边语无伦次地快速分析着。
“根本不是山君设下的试炼!是附在他身上的那个邪祟在作怪!它在利用山君的残躯,污染整座十万大山!”
叶游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季安的推论是真的,那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一个堂堂散仙的居所,会变成一个不断制造怪物的诅咒源头。
因为,山君的权柄,早就不属于山君了。
它被那只邪祟占据了。
可是……
“权柄到底是什么?!”叶游在心里疯狂地咆哮。
从头到尾,他们根本没有看到任何实物!
没有发光的印记,没有特殊的法宝,那具尸体就像个白板一样干净。
除了那股恶心得让人作呕的诅咒气息。
叶游下意识地转过头,想要看看季安有没有什么应对这种邪祟的后手,毕竟这家伙出身神秘,懂的东西比他多。
但是。
当叶游的目光落到季安身上时。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长满倒刺的铁爪,狠狠地攥住了。
他的瞳孔瞬间扩张到了极限,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季……”
叶游只觉得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连魂都快要吓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