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重新刺入了叶游的视线。
他没有出现在那堆令人作呕的肉壁之间。
他站在了外面。
或者准确地说,他站在了那个曾经崩碎过一次,如今又因为某种诡异力量重新拼接起来的古墓福地广场上。
叶游低头看了一眼。
就在他脚边不远处,甘昊正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瘫在地上。
这个拥有巨魔般体魄的巫族祭祀,此刻肚皮上破开了一个边缘光滑如镜的恐怖大洞。
没有鲜血淋漓,没有肠穿肚烂,那个洞口的血肉就像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直接抹除了存在一般,连一丝愈合的迹象都没有。
这是叶游在渡那恐怖的元婴心魔劫时,三股法力交织溢出,无意识间撕裂的通道。
但甘昊没有死。
不仅没死,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恐怖到了一个让金丹修士仅仅是看一眼,就会七窍流血、神魂崩碎的地步!
那股气息如同一座随时会爆发的活火山,压抑在这具残破的躯壳里。
显然,在叶游陷入心魔劫的这段时间里,甘昊那个“越受伤越强”的变态神通,被某种力量反复利用,现在他的肉身恐怕已经抵达元婴的极限。
叶游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
苗秋凤,那个施展出三头六臂神通、战力彪悍的苗疆蛊师,此刻像个提线木偶般僵立在原地。
他身上的紫黑色毒纹已经停止了流转,三双手臂无力地垂着,只有一双手还握着那柄细长的刺剑,正以一种机械、刻板的频率,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戳在甘昊本就残破的肩膀上。
每戳一下,甘昊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身上的恐怖气息就向上拔高一分。
这简直就是个全自动的充电桩。
而在不远处,桃思归的手里还握着那把桃花弓,弓弦绷紧,箭矢却指着地上。
那双清冷苍白的眼眸里,充斥着浓郁到极点的绝望,但身体却连一根小拇指都无法动弹。
那个壮硕的汉子,之前那个用金光神通猛灌叶游法力的救场恩人,此刻半跪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跳,似乎在拼尽全力对抗着什么,但同样无济于事。
至于季安……
那个贼眉鼠眼、惹出这堆乱子的家伙,已经彻底不动了。
他的皮肤下,鼓起密密麻麻的包包,像是有无数只指甲盖大小的甲虫在血肉里疯狂蠕动。
那是蛊虫。
他被苗秋凤的蛊虫塞满,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容器。
而这一切诡异画面的源头,此刻正盘腿坐在那张原本属于他的青色蒲团上。
那个顶着一头白发,面色红润如婴儿的山君尸体。
它没有看满脸写着绝望的众人,那双没有活人焦距的眼睛,此刻正盯在叶游的身上。
目光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真是奇怪……”
山君开口了。
它的声音很空灵,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老少,就像是山谷里吹过的一阵回风。
“我抽干了这里所有的生机和因果……但你的法力……”
它微微歪了歪头,看着刚刚破开甘昊肚皮走出来的叶游,“味道很怪。”
“不像是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也不像那些妄图逆天改命的爬虫。里面有一股……”
山君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绞尽脑汁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
“……一股让我都觉得刺鼻的,死人的味道,偏偏又生机勃勃。”
它忽然笑了,嘴角扯出一个极为诡异的弧度。
“所以,你就是‘山鬼’?”
这句话一出。
整个广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哪怕是被绝对控制、无法动弹的苗秋凤、桃思归和那个壮硕汉子,眼底都爆发出了一阵错愕与震惊。
叶游?
竟然是那个隐藏最深的山鬼?!
惊恐在他们的瞳孔里疯狂交织。
但转念一想,这又有什么用呢?
就算叶游真的是山鬼,在这具不知道是被邪祟占据,还是彻底复苏的远古山君面前,所有人,包括这个隐藏的“内鬼”,只怕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在这个绝对实力的碾压下,阴谋诡计只是个笑话。
面对那些震惊的目光和山君玩味的审视,叶游没有反驳。
他甚至连解释一句的兴趣都没有。
他现在的脸色冰冷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不是装出来的冷酷,而是一种真正看透了生死、跨过了轮回后,沉淀下来的极致淡漠。
三股恐怖的法力——沛然的包容、浮苍的玄妙、黄庭的磅礴,虽然被他压制在气海之中,但那一丝无意间逸散出来的气息,依旧让他整个人透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仙气”。
就仿佛,他本不该站在这里,而是该端坐在云端。
叶游缓缓抬起手。
握住了背后的莫问剑剑柄。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回荡在死寂的广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