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走了。

他拿到了权柄，活到了最后，以一种绝对碾压的姿态赢得了这场残酷的试炼。

他理所当然地可以拍拍屁股，离开这个充满诅咒、腐臭和永无止境厮杀的十万大山，回到那个属于修仙者的广阔天地里去。

桃思归的嘴唇微微发抖。

哪怕她早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

哪怕她在这个男人替她挡下污染的时候，就暗暗在心里起过誓，只要有机会，一定要让他活着走出去。

可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

看着那个站在金色光柱中、背影显得有些陌生的男人。

桃思归的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涌起了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失落和酸楚。

就像是两百年前那个清晨，那个握着生锈的铁剑，满身是血地挡在她面前，发誓要回来带她走的少年，在晨光中逐渐走远的背影。

一模一样。

都是那么坚定。

小主，

“咔嚓！”

又是一声巨响。

广场彻底碎裂了。

原本平整的地面断裂成了几十块大小不一的巨大石块，失去了重力的束缚，开始在这片被撕裂的空间里缓缓悬浮、上升。

桃思归所在的这块青石板，也随之浮到了半空中。

她低下头，不再去看叶游。

她不想让这个男人在离开前，看到自己这副像个被丢弃小狗一样的可怜模样。

她是十万大山的巫女。

她有她逃不掉的命。

然而。

就在传送阵的光芒即将把她彻底包裹的那个瞬间。

“走！”

一个毫不客气、甚至带着点命令口吻的声音，穿透了周围那些岩石崩塌的轰鸣声，直接砸进了桃思归的耳朵里。

这声音没有用传音。

就是那么大喇喇地、毫无顾忌地喊出来的。

桃思归浑身一颤，猛地抬起了头。

她看到叶游站在一块比她位置更高的悬浮巨石上。

他没有转身走进那个金色的传送阵深处。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个男人脸上的冰冷和神性已经褪去了大半，又恢复成了那种透着点漫不经心、却又比谁都固执的熟悉模样。

他的一只脚踩在悬浮巨石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然后，他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他没有结印，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

他只是像个凡人一样，朝着身处绝境的同伴，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在传送阵那淡蓝色的光晕下，他那算不上宽阔的手掌显得异常清晰。

“抓住我的手！”

叶游看着她，眼神明亮得吓人，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和施舍，就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我带你离开十万大山！”

轰隆隆……

周围的空间在疯狂地崩塌、下坠。

但桃思归的耳朵里，却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整个世界，在叶游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甚至哪些不断呢喃的低语都更轻了。

“我带你走。”

“带你离开这里！”

那个跨越了两百年岁月的承诺。

那个她曾在无数个被污染腐蚀得痛不欲生的深夜里，咬着牙无数次回想，却又无数次绝望地告诉自己不可能的承诺。

在两百年后的今天。

在这片正在崩塌的废墟之上，重演了。

像极了。

真的太像了。

那个时候的少年，也是这样，虽然满脸血污，虽然握剑的手都在发抖，却依然梗着脖子，眼神亮得像刀。

而眼前的叶游，虽然强大到了她无法理解的地步，但却和那个身影重叠得丝毫不差。

桃思归的眼眶瞬间红了。

大滴大滴的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地从她清冷的眼眸中涌出，划过她沾着灰尘和血迹的脸颊，最后砸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她被困在这座大山里整整两百年了。

她太累了，太疼了。

她做梦都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做梦都想去看看外面，看看过往修士口中那片广阔无垠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