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没有翻开请柬看哪怕一眼,只是侧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位客官,里面请。”声音平得像是一条直线,听不出半分活人的喜气。
风息咽了口唾沫,率先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叶游紧随其后。
踏入门槛的一瞬间,外面的山风声被彻底隔绝。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扑面而来的“热闹”。
宽阔的青石板庭院里,张灯结彩。红绸从屋檐一直挂到了院子中央的老槐树上。
庭院里摆了十几桌酒席,来来往往的“客人”端着酒杯互相寒暄,穿着体面管家服饰的下人们端着托盘穿梭其中。
到处都是笑声、交谈声,甚至还有远处的丝竹管弦之音。
这就是沈千秋大费周章布下的那盘棋。
为了瞒过某些更高层的目光,或者是顺应某种诡异的“规矩”。
除了此刻正在后院休息的北域新娘那吾茉莉,以及刚跨进院门的胖子风息。
这里没有一个真正的凡人。
她们全都是沈千秋量产的女儿。
有金丹期的“舅母”在磕着瓜子,有元婴期的“远房表哥”在和人划拳。
那些端茶倒水的“丫鬟”,随便挑一个出来,放在东域的小门派里都能当个长老。
但这诡异的真相,风息根本看不见。
在他的眼里,这就是一场足以让镇上所有大户人家羞愧羡慕的顶级豪门婚宴。
风息的脚几乎是在青石板上拖着走的。
他极力想要挺直腰板,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乡巴佬。
他把下巴扬了起来,试图摆出几分文人的清高。
可是没用。
他那身自以为体面的锦袍,在这个院子里连个端盘子的下人穿的料子都不如。
更别提这袍子上还沾满了大半个山道的泥浆,散发着一股子汗酸和馊味。
周围路过的“客人们”,偶尔会有意无意地往他这边瞥一眼。那种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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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风息受不了这种打量。
他觉得那些人都在看他的泥靴子,看他走形的腰带。
他引以为傲的“内在”,在这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财富和阶级差距面前,像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越走越慢,肩膀不自觉地塌了下来。
“季安……”风息压低了声音,嘴唇有些发干。
“这就是玉神山主家的院子。”叶游双手笼在袖子里,走得很稳,“也就是茉莉今天要嫁的人家。怎么,怕了?”
风息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肉抖了一下。
“不怕。”他嘴硬道。但他那双无处安放的手,却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就在风息几乎想找个石柱子躲起来的时候。
一个穿着湖蓝色贴身锦服的女子,从前厅的游廊后走了出来。
沈玉清。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领口绣着云水纹的圣女法袍,而是换了一套符合这凡俗豪宅设定的衣裳。
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高高束起,而是梳了一个温婉的垂鬟分肖髻。
但这身衣服压不住她那种如寒潭琉璃般冷冽的气质。
她一走出来,周围那些喧闹的“客人”和“下人”虽然没有停止动作,但叶游通过天人合一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片区域的空气连同那些女修的灵力运转,都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这是下位者对天灵根圣女的本能敬畏。
沈玉清根本没看周围的人。
她的视线在越过两张酒桌后,直直地落在了叶游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