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弥漫在玉神山上的黑色雾气开始变得稀薄,最终化作几缕微不可查的灰线,重新钻回了叶游的体内。
叶游的眼皮抖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睛,身体本能地做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
“嘶——”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赤着上半身,肌肉上还残留着那种不属于法修的诡异充实感。
当啷。
一声轻响。
那把原本卡在他右胸骨缝里的软剑,竟然被蠕动的肌肉硬生生地给挤了出来,掉在沾满血污的石板上。
伤口处已经停止了流血,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疤痕。
叶游有些发懵。
他的记忆断片了。
他最后记住的画面,是天上的女修突然一起转头看向他,然后漫天都是致命的术法。
使用了他人地狱。
在此之后,他的脑子里就是一片粘稠的空白。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地上随手捡起半截还算干净的灰色袍角,胡乱地披在了肩膀上,然后抬起头,环顾四周。
叶游的呼吸停了一瞬。
大雪山的痕迹已经完全消失了。
但眼前的景象,比大雪山还要荒诞百倍。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残破的偏殿废墟里,挂着残肢的断瓦上,还有顺着石阶往下流淌的、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河。
上千名玉神山的女修,全部死在了这里。
她们不是被某种强大的神通一次性抹杀的,她们身上的伤口,全都是被人用飞剑、法器近距离劈砍、撕裂的痕迹。
甚至有些尸体紧紧地抱在一起,互相把匕首捅进了对方的心脏。
整座玉神山,静得连一声鸟叫都听不见。
除了他,已经没有任何站着的活物。
叶游的目光顺着一根断裂的汉白玉石柱看过去,突然定住了。
在石柱的背面,有一小块没有被鲜血染红的干净地面。
一个人影坐在那里。
沈玉清。
在刚才那种足以摧毁一切的恐怖无差别覆盖中,在玉神山所有人都在自相残杀的疯狂里,她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叶游的眉头皱紧。
但只用了一息,他就给出了答案。
天道誓言。
“晚辈绝不主动以法术、飞剑、符法、神通、因果等手段伤害圣女……”
于是,无论是那漫天的死气,还是那些陷入疯狂互相砍杀的女修,全都不可思议地避开了她所在的这个角落。
叶游抓着那块破布,踩着粘稠的血水,慢慢走了过去。
沈玉清没有动。
她依然穿着那身标志着玉神山圣女身份的法袍,身上没有一滴血迹,连发丝都没有乱。
但她整个人,就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她跌坐在地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那双曾经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眼大无神,没有任何聚焦,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前面一具被削去了半边脑袋的姐妹尸体。
她的道心,连同这座她生活了多年的玉神山,在这一天,彻底崩碎成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