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青灰道袍后摆上压出的褶子，推开了石屋的门。

门外是一片用阵法硬生生从绝壁上削出来的平台。

叶游四下看了了一圈，这江景石楼虽然是强买强卖弄来的，但掌柜的倒还算厚道，这门前屋后，居然还附带了几块用灵土垒起来的空地。

叶游踩了踩那略显潮湿的深褐色泥土。

土质还行，等哪天闲得长毛了，从外头弄点灵植种子来种种，倒也能打发时间。

他把两手往袖子里一揣，顺着那条贴着绝壁的青石板路，慢吞吞地往下走去。

天坑里的规矩很简单。

越往上，商铺越高档，卖的东西越贵，背后的靠山也就越硬，比如那个圣火堂。

而越往下，那些倒灌的江水声就越吵，空气里的味道就越杂，人的阶层，也就越低。

叶游走到最底下的集市时，脚下的青石板已经变成了有些泥泞的土路。

两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破布。

没有叫卖声。

底层的散修大多懂得藏锋，一个个跟鹌鹑似的盘腿坐在自己的摊位后面，或者戴着斗笠，或者蒙着面，守着面前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物件。

这里头，大半都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死人骨头缝里抠下的东西。

染着黑血的残破玉简、缺了角的下品法器、甚至还有干瘪发臭的妖兽残肢。

叶游就这么溜达着，像个真正的闲散道士。

他的步伐很慢，眼睛只是在那些摊位上随意地扫过。

不用刻意去探查，《黄庭经》那种天人合一的状态早就融进了他的骨子里。

那些摊位上的东西，哪些是涂了荧光草粉的假货，哪些是灵性早就跑光的废铁，在他眼里清清楚楚，连哪怕一丝隐晦的灵气流动都逃不过。

全是些破烂。

叶游看了一路，心里连一点波动都没有。

就在他准备转头，去街头那个卖劣质包子的摊位上弄点吃的对付一下时。

他的脚步，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也就停了那么一息不到的时间，他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迈了半步。

但他的余光，已经钉在了左手边一个寒酸的摊位上。

那是一个刚练气四层出头的小修士摆的摊。

破布上散落着几块发暗的二阶铁精矿，还有一本明显少了后半截的人阶功法册子。

在那堆矿石的边上，夹杂着一枚黑乎乎的、看起来就像是个生了锈的铁圈一样的东西。

叶游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变轻了。

他的心跳没有加速，脸色也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真的想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