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石楼里的光线有些暗。

预警和隔绝阵法把天坑里那股常年散不尽的霉味和水汽挡在了外面，屋子里只剩下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药香。

叶游盘着腿坐在青砖地上，手里捏着一截藤蔓。

半个月前，这玩意儿还是一株根须发干、叶片发黄的二阶凝血藤幼苗。

被他随手种进神农宝葫那片黑土地里，浇了口溪水。

现在，这截藤蔓足有成人大拇指粗细，通体透着一股温润的暗红色，叶片饱满得像是快要滴出血来。

三阶。

叶游把那藤蔓在指缝里来回转了两圈，在心里得出了结论。

半个月的时间，硬生生把一株快死了的二阶幼苗，催熟成了药力充沛的三阶灵植。

这葫芦里的那片地，简直是个不讲道理的怪物。

有了这东西，只要能搞到种子，这中域群山再怎么封锁高阶资源，对他来说也就是个笑话。

木床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很轻，带着点忍痛的倒气声。

叶游把视线从藤蔓上挪开，偏过头去。

木床上，那个半个月前像一摊烂泥一样被他从乱石坡捡回来的小修士，这会儿正费力地睁开眼睛。

他身上的破烂号衣早就被扔了，换了身干净的宽大中衣。

手腕、脚踝、还有几处断掉的肋骨，全都被缠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麻布绷带。

空气里那股浓郁的药香，就是从这些绷带底下透出来的。

叶游硬生生把一个已经被敲碎了骨头、内脏移位的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哟，醒了。”

叶游把那截凝血藤随手扔在旁边的木桌上，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跟一个路边碰见的熟人打招呼。

小修士那双熬得有些发灰的眼睛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定在了叶游那张平静的脸上。

他显然还没完全从之前那种濒死的混沌里缓过神来，盯着叶游看了好几息。

然后，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发出干涩嘶哑的声音。

“谢谢……前辈救命之恩。”

他的声音很虚，但在安静的石屋里听得很清楚。

叶游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他。

“救命算不上。”叶游的声音没太大的起伏，“如果不是我给你哪些灵石，你也不至于被人盯上，落到这步田地。”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也把话摊开了。

修仙界里的因果，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叶游看着小修士那张苍白、还带着几道没褪干净淤青的脸。

“我救你，是因为底线。”叶游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不过我倒是想问问你，心里恨不恨我。”

水杯被推到床沿。

小修士没有去拿水杯。

他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水，半天没动。

就在叶游以为这半大孩子要哭出来或者说点什么场面话的时候，他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里的怯懦退下去不少，透出一种很野的执拗。

“不恨。”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因为牵扯到胸口的伤而有些发颤，“我自己没守住东西的本事。我只恨自己……不够强。”

叶游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这回答，倒是比他预想的要硬气得多。

叶游点点头，把水杯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他转过身，往石屋的窗边走，“你就先在这儿待着。这屋子里我布了个三阶的聚灵阵，灵气比外面充沛的多。你身上的药性还没散干净，配合着聚灵阵，先把这身断骨头养好再说。”

他话音还没落。

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叶游转过头。

小修士竟然从床上滚了下来。

四肢的断骨虽然被接上了，药力也在修复经脉，但那种钻心的疼根本不是常人能忍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