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游笼在袖子里的手,手指一点点地松开。
但他把肩膀往下塌了半分,身子隐蔽地往皈心和尚身后侧了半个身位。
把原本就收敛得极好的气息,压得连一丝涟漪都不剩。
他几乎快要把自己嵌进这大殿的玄冰缝隙里。
然山。
这两个字,在东域那片地界上,听过的人不多。
但叶游恰好是其中一个。
他想起了离开东域前,后山那位合体期女鬼曾经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去了中域,若是碰见然山的人,绕道走。能绕多远,绕多远。”
叶游的眉头在阴影里拧成了一个疙瘩。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那些然山的元婴期分明就是“失心人”!
那是修炼《沛然无为心经》突破元婴失败后,走火入魔,被功法彻底剥夺了神智与五感,只留下一具受本能驱使的空壳怪物的称呼。
问题来了。
叶游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失心人,是惊蛰祖师那个山头的产物。
怎么会像狗一样,被然山的人牵着到处走?
或者说,这所谓的然山,根本就是靠着狩猎那些修了《沛然诀》失败的修士来炼制傀儡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这个正儿八经的茅山弟子,修着删减版《沛然诀》的人,在然山眼里,不就是一块上好的、行走的顶级材料?
“惹不起。”
叶游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把脖子又往下缩了缩。
大殿西边,龙虎山那老头的一声怒喝,还在冰面上嗡嗡地回荡。
那个顶着黑眼圈的年轻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松开手里的锁链,只是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龙虎山那群红白相间的道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一截久未上油的门轴。
“老天师。”
年轻人的声音很怪,像是有两块砂纸在喉咙里来回摩擦,透着一股子漏风的沙哑,“你们天山、蓬莱、龙虎,不是说……所有人都可以来参加这次的大比么。”
他咧开嘴,笑了。
那一笑,两排白惨惨的牙齿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配上那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活像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痨病鬼。
“怎么,我们然山,就不算是这中域的修士了?还是说……”
年轻人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整个大殿,“三大山门,怕了我们这些‘腌臜东西’?”
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锁链上的一块干泥巴掉在冰面上的细碎声响。
龙虎山那老头的白胡子抖得更厉害了。
他盯着那个年轻人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二十具散发着浓烈灰败死气的元婴尸傀。
老头的眼神变幻了几次。
最后。
他只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不知死活的东西。”老头甩了一下袖子,重新盘腿坐了回去,没再说话。
这算是默认了。
毕竟,为了个不在编制内的然山,在选拔还没开始前就大动干戈,不合算。
老头不说话了。
但大殿里的气氛却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最明显的是南边那个清一色白绿纱袍的阵营。
蓬莱。
叶游清楚地看到,那几个带头的化神期修士,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们原本就没合体期的老怪出来镇场子,此刻面对着突然插进来的、带着二十个元婴战力而且明显脑子不正常的然山,整个阵营的气焰,瞬间萎靡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