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折扇展开的声音。
在这百丈见方的灰色结界里,本该是被风雪声盖过去的。
但那一瞬间,叶游听得很清楚。那声音像是贴着耳朵根响起来的。
明月拿着扇子。
只用那几根白得晃眼的手指捏着扇骨,在胸口前慢慢地摇。
绿白相间的法衣随着扇子带起的微风,轻轻地摆。
还真有那么点不沾烟火气的仙家做派。
“小友颇不凡。”
明月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温润,甚至带着点江南水乡的黏糊劲儿,听不出一点要跟人拼命的意思。
那双眼睛依然闭着。
“元婴四层的修为,居然能走到这里。”
扇子又摇了两下。
明月的头微微偏了偏,“你,和那个叫谢云舒的女人,都是来自东域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漫不经心的感慨,“真是个不得了的地方。”
“有空的话,得去看看。”
叶游看着他。
脚底下的幽蓝色浮苍法力,已经把周围三丈的冰面糊得严严实实。
这人说话的口气,太大。
那是一种习惯了站在高处往下看的做派。
叶游没打算接这种倚老卖老的茬。
“你修为比我才高了几个小境界?”
叶游单手握着那半截露在破道袍外面的莫问剑柄,声音平淡。
“大家都是元婴。”
他把下巴抬了抬,“你得叫我一声道友,知道不?”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叶游心口那直觉,正在像擂鼓一样疯跳。
没有灵力波动的痕迹。
没有起手式。
甚至连杀意都没感觉到。
但在他说完那句“知道不”的最后一个字时,叶游的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紧接着。
一种难以形容的黏稠感,在喉咙深处炸开了。
不是疼。
是热。
然后是咸腥。
叶游根本来不及去查探经脉,他甚至都没有看对面的明月一眼。
左脚猛地蹬在玄冰上,整个人像是一只被烫了爪子的猫,毫不犹豫地向后倒射出去。
在后退的半空中。
叶游觉得眼皮发沉。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鼻孔,甚至是耳朵眼里,直直地淌了下来。
落在青灰色的道袍上,砸出几块暗色的污渍。
他落地。
脚跟在冰面上生生犁出两道白印,才勉强稳住身形。
胸口猛地一抽。
叶游低下头,“哇”地一声。
一口黑色的血块,混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水液,直接吐在了面前的玄冰上。
那口血落地的瞬间,坚硬的玄冰竟然冒起了白烟。
冰面被腐蚀出一个坑。
连个影子都没看见,就中招了。
叶游用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袖口上全是黑血。
七窍流血。
这是什么阴毒的术法?
刚才根本没有任何法宝或者是气劲靠近过自己!
叶游咬着后槽牙。
这个看着仙风道骨的瞎子,是个纯正的阴逼。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丹田里《沛然仙经》猛地一转。
那股青色的法力,像是一把大扫帚,顺着四肢的经脉狠狠地刷了过去。
在天人合一的内观下,叶游终于看到。
在自己的经脉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些细微的、透明的水滴。
它们像是有生命的活物,正在悄无声息地融化着自己的血肉。
“滚出去。”
沛然法力那种包容万物的浑厚感,加上浮苍法力那种不讲道理的排斥。
两股力量一夹,硬生生地把那些透明的水滴逼出了体外。
顺着毛孔,化作一层黑色的汗珠,被玄冰上的冷气一吹,冻成了冰渣。
就这么一进一出。
叶游的呼吸已经有些乱了。
这种无声无息的暗算,防不胜防。
“呛。”
莫问剑出鞘。
叶游没有废话。
胸腔鼓起,一口夹杂着肺腑里火气的空气,被他硬生生地压在舌尖。
“呼——”
一团正红色的火焰,直接从他嘴里喷了出去。
三昧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