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隔不过三尺。
周围那半人高的锯齿野草依旧僵直着。
浓稠得化不开的古老灵气,像是一个厚重的罩子,把这片方寸之地严严实实地扣在里面。
叶游的脊背挺得笔直。
这不是他习惯的放松姿态,而是那个占据了他身体的神灵,强行拗出的一副端庄架势。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右手的大拇指和中指轻轻捏合在一起,结出了一个他从没都没见过的古老法印。
对面,皈心和尚同样端坐如钟。
那件烂成布条的僧袍在没有风的情况下,诡异地贴伏在皮肉上,仿佛连布料都被这股高维意志给镇住了。
和尚眼底的金光闪烁着,嘴唇翕动。
“天地一逆旅,同悲万物生。”
弥勒借着和尚的嗓子,吐出一句浑厚沉缓的佛音。
那声音不大,但落在叶游的耳朵里,却像是有人在拿黄铜钟杵直接敲击他的耳膜。
“道兄以法力锁住万变,求的是始皇登仙那瞬息的永恒。但这世间因果轮转,强行掐断变数,难道就不是另一种变数?”
弥勒微微前倾身子,和尚那颗沾着灰土的光头在阴影中反射出一点冷光。
“堵不如疏。这两人既是水流中翻滚的泥沙,强行用石板压住,水枯石烂之时,泥沙终究还是要随波逐流的。”
叶游坐在对面,眼珠子定定地看着和尚。
他现在连眨个眼都费劲,但这不妨碍他在脑子里疯狂把这番文绉绉的话翻译成大白话:这老秃驴的意思是,防我们跟防贼一样没用。
如果真的要出事,早就出事了。
“荒谬。”
叶游感到自己的喉咙一震。
一股带着清冽寒意的冷笑从他嘴里传了出来。
他那只捏着法印的右手,食指微微往上抬了半寸。
就这半寸。
两人中间那原本静止的浓稠灵气,忽然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快刀从中剖开,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裂帛声。
“天生万物,唯道独尊。”
叶游听见自己在说话,语调平平淡淡,却透着一股要把天压塌的。
“你说的水流、泥沙,都在这规则之下。始皇要的是这片天地彻底超脱,不是在那烂泥潭里打滚。变数?我辈修士逆天而行,哪一步不是在强压变数?”
他顿了顿,那根抬起的食指随意地往下一按。
“只要石头足够重,泥沙就永远翻不了身。你佛门那一套慈悲化解,在真正的劫难面前,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呓语。”
对面的和尚也不恼。
“阿弥陀佛。”弥勒宣了声佛号,“石头太重,压碎了底下的河床,水也就干了。”
叶游听着这你来我往的交锋,心里像生吞了一整颗没熟的青梅,又酸又涩,还硌得慌。
这算什么事儿?
堂堂一个元婴四层的修士,手段尽出能在天山打到决赛的狠角色。
现在就成了一个活体扩音器。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