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
盘坐在地上的皈心和尚,动了。
他没有掐诀,也没有念咒。
只是用那只脏兮兮的手,在满是污泥和血痂的僧袍上轻轻一拂。
就在这一拂之间。
那些破破烂烂的布条,那些暗红色的陈年老血,就像是被清水洗净的墨迹一样,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镶金坠玉、绣着八宝浮图的华丽袈裟。
袈裟上流转着温润的佛光,连带着和尚那颗沾着灰土的光头,此刻都显得宝相庄严。
活脱脱一个大寺庙里的得道高僧,富贵逼人。
这还不算完。
弥勒借着和尚的手,随手朝着巨岩左侧的空地指了一下。
没有轰鸣声,也没有地动山摇。
这片原本全是杂草和碎石的荒地,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硬生生地给抹平了。
紧接着,青石铺就的地砖,朱红色的粗壮柱子,覆着琉璃瓦的宽大屋顶。
一座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巨大寺庙,就这么一声不响地拔地而起。
庙门正上方,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一阵沉闷的钟声,从那凭空捏造出来的寺庙深处悠悠传出。
这不讲道理的造物手段。把躲在肉身里的叶游看得一愣一愣的。
“就这点表面功夫。”
占据叶游身体的道人嗤笑了一声。
他也操控着叶游的身体,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腿骨因为长时间盘坐发出了一声轻微脆响。
道人没去弄那些花里胡哨的排场。
他只是把那股高远的气势往回一收。
叶游立刻感觉到,自己那件纯白色的、被当做门面的道袍,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用上好棉麻料子做成的衣摆,边缘开始发毛,颜色从纯白色迅速褪成了那种洗了无数次、泛着陈年黄渍的旧色。衣服的袖口和胸前,甚至还莫名其妙地多出了几个不规则的破洞,上面歪歪扭扭地缝着几块颜色不一的补丁。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原先梳得整齐的发髻,现在变得乱糟糟的,像个鸟窝。
唯一没变的是那根桃木簪,干瘪瘪地插在乱发中间。
一副走街串巷、随时准备坑蒙拐骗的穷酸野道士模样,就这么被道人给强行捏造出来了。
紧接着。
道人转过身,对着右侧的那片乱草丛,随意地吹了口气。
半人高的草丛就像是碰到了火星子一样,瞬间化作飞灰。
在那些灰烬上。
几堵泥巴垒起来的矮墙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
墙面上甚至还有一道道裂缝。
几根有些发黑的木头横在上面,撑起了一个长满青苔、边缘还缺了几个瓦片的破旧屋顶。
这就成了一座道观。
寒酸得连个大门都没有,只有两扇快要散架的木栅栏。
风一吹,那栅栏就跟着“吱呀”作响。
站在金光闪闪的大寺庙旁边,这座破道观简直就像是富户家门口丢弃的狗窝。
叶游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挂着布条的黄袍,又转头看了看对面那个披着金灿灿袈裟的皈心和尚。
真不愧是修道的,这入戏够深的啊,为了图个随心所欲,连门面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