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一种让人手脚都使不上劲的憋屈。

在这片天下混了这么些年,堂堂叶真君,叶符主。

杀元婴,烧半步化神,他连眉头都不用皱一下。

结果打不过自己的老婆?

这传出去,他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叶游把桌上的冷茶杯又往前推了两寸。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光是当闺女的手段邪门,老丈人谢无咎的招数,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大雪山。

太无为院的顶尖神通之一。

叶游自己可是亲手体验过这门神通的威力。

在玉神山山顶,那个偏殿的汉白玉露台上。

他曾经借用过他的神通。

大雪山的神威一盖下来,那就是一种绝对的剥夺。

不管你平时把法力练得有多深厚,不管你平时施展的术法有多么华丽。

只要在大雪山的覆盖范围里,在那恐怖的法则压制下,境界差得不是那种跨越了很多大段位的修士,全都会在瞬间跌落成没有半点灵力傍身的凡人。

那是一种让人绝望的公平。

把你所有的修仙底子全抽空,大家全凭这具肉身去肉搏。

谢无咎自己可是实打实的合体期修为,保不齐还能进入大乘形态。

天底下应该没有不受他神通影响的人了。

他靠着纯粹的肉身力量去打任何的对手。

这才是那句老话的最真实的写照:仙人之下我无敌,仙人之上一换一。

大雪山这招,是真的好用。

当年在玉神山,他就是靠着这手不讲理的剥夺,把高高在上的化神期沈千秋硬生生拉到了和自己同一个水平线上。

没了那身深不可测的化神法力,沈千秋也就是个稍微结实点的普通人。

但好用归好用,这神通的副作用和风险也是摆在台面上的。

大家都没了法力,那就是纯粹比谁更抗揍,比谁的身手更利索。

要是哪天谢无咎遇到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或者是遇见个像龙虎山小天师姜瑶那种把外家武道练到了极致的小怪物。

大雪山一罩下来,双方变成凡人,搞不好谢宗主还会被人家一通王八拳直接给反杀了。

这事谁说得准呢。

这世道,本来就没什么稳赚不赔的买卖。

叶游把手从桌子上收回来,在月白色的长衫上随手蹭了两下。

可是,就是这么强的谢无咎,也无法抵抗仙朝嘛?

被逼的带着妻女远赴东域成立了太无为院。

这几天的日子过得太消停,连这种没边没沿的念头都开始往脑子里钻了。

他站起身,走到客栈的窗台前。

这扇窗户对着的是小镇的后街,不是那条热闹的主干道。

青石板路缝里的青苔长得很厚,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挑夫正用扁担挑着两筐青菜,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扁担压在肩膀上,发出吱呀吱呀的闷响。

街口的一只黄狗趴在阴凉地里,热得吐着舌头,连叫都不愿意叫唤两声。

这已经是他在这个不知名的小镇上待的第三十二天了。

三万年前的时空错位,玉佩的最后一次容错。

这些让人窒息的担子,在这个安静得只有虫鸣声的午后,似乎都被那些升腾起来的炊烟给熏得淡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