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的金莲一朵接一朵地枯了。

半空中的那只麒麟没有继续朝上撞。

它四蹄踩在空气里，身上的金红两色光芒像是沸水碰上了冰，开始急剧地往回缩。

它那原本有一头成年公牛大小的躯体，在红光里飞速收拢。

骨骼发出竹子拔节般的脆响，不是变大，而是硬生生缩小。

前后也就两个呼吸的功夫。

红光散得一干二净。

落在烂泥地上的，不是什么青黑鳞甲的远古异兽。

是个小姑娘。

看身形个头，差不多就是个十岁出头的模样。

皮肉白得像隆冬里的初雪，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挂着件大红色的粗布肚兜，底下露出两截光溜溜的腿肚子。

她的黑头发散在肩膀上，脑袋两边，直愣愣地顶着两只还没长开的青黑色短角。

那双眼睛极大，眼珠子里透着一股子还没被世俗规矩磨平的野劲儿和活力。

叶游靠着岩壁，看着这小姑娘的脸。

他没动。

脑子最深处像是有根弦被轻轻拨弄了一下。

这张脸，这眉眼间的轮廓，太熟了。

熟得好像在很多年前，也曾有个差不多大小的丫头，挂着满脸泪珠，委屈巴巴地站在他面前。

可记忆是断的。

那张脸在脑子里模糊一片，根本对不上号。

叶游把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顺着身侧垂下。

他的脊背完全挺直了。

右脚的脚跟在地里不轻不重地碾了半圈，踩实了一块凸起的硬石头。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从这丫头身上溢出来的气机。

很重。

重得离谱。

那股法力波动就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稍微探进去一点，就能把人的神识冻得发僵。

元婴期。

跟龙一样，这种远古血脉的异兽，破壳落地就是元婴。

若是寻常的元婴老怪在这儿，对上这只刚出蛋壳的幼崽，多半得被她一蹄子直接蹬碎护体罡气。

生而知之，目人化形。

叶游的呼吸变慢了。

他没有害怕。

他那颗像死水一样的心里，压根就翻不出名为恐惧的浪花。

他只是本能地调整站姿，把浑身的肌肉放松，留出一个最容易发力、也最方便逃开的余地。

小姑娘光着脚，在烂泥地上踩了踩。

泥水溅上了她白生生的脚背，她也不在意。

她偏过头，盯着靠在岩壁上的叶游。

“哒、哒、哒。”

她绕着叶游，踩着泥水转了三大圈。

脚步声很轻，落在叶游的耳朵里，却带着实打实的元婴威压。

叶游身上的白棉布长衫被那股无形的力道吹得往后贴，紧紧裹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