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手里的木槌悬在木鱼上方。
他没有敲下去。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凡人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下去,又有什么别的东西在往上浮。
“阿弥陀佛。”
老和尚率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在满殿的金漆佛像间来回撞击,带出一种空洞的回音。“阁下,这还是第一次见。施主果真是不凡。”
这话来得没头没脑。
叶游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他看着蒲团上的老和尚,没有接那句客套的吹捧,只是幅度很小地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跑这一趟,只为一件事。”叶游的语调放得很平,并没有蔑视老和尚。“我丢了一段记忆。那段记忆被什么手段封了,或是截断了,我没摸透。释法大师说,戒律寺可能有找回本识的法门。”
他看着老和尚的眼睛。
“西域这地界,是不是真有能施展这种神通的僧人?”
老和尚的两只手搭在了膝盖上。
“自然是有。”他答得很快,语气平得像是在陈述这殿里的佛像都是木头刷的漆,“天下万法,佛门最重心识。寻根问底的神通,万佛殿自是可以寻得。”
叶游紧绷的肩膀往下松了半寸。
可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喘匀,老和尚的下一句话就堵了过来。
“只是,老衲帮不了你。”
大殿里安静下去。
门外扫地的沙沙声隔着高高的门槛飘进来,显得很远。
叶游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微地弯曲了一下。
他没动,可灵台最深处,那个被压在角落里的池子,突然像是被投下了一块烧红的铁砖。
一股没有任何缘由的、黏稠的暴戾之气顺着心脉往上窜。
那是属于“死地”里带出来的负面情绪,只要一点火星子,就能烧掉理智的边界。
他不讲理地想把这座装满金漆泥胎的大殿直接掀翻。
这念头刚冒了个尖儿。
旁边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福宝露咬碎了糖葫芦上最后那颗裹着厚糖稀的山楂。
她嚼得很起劲,红色的衣兜跟着腮帮子的动作一鼓一鼓的。
一股温热的、干干净净的气机,从她身上散出来。
没带任何法力压迫,就像冬天里顺着窗缝照进来的那束日头。
那股气机自然而然地撞在叶游身上。
灵台里的火星子还没来得及燎着东西,就直接被这股暖光裹住,无声无息地散了个干净。
叶游的呼吸停了一瞬,随后又恢复了平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