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完全不同于十八罗汉那种霸道、蛮横、压迫性极强的金光，慢悠悠地从狮子和像底渗了出来。

这光极柔和，带着一种叫人脑海瞬间清明的通透感。

十八名强横无比的武僧同时停下了动作，连同刚刚被砸烂了金身才复原的伏虎在内，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身，将那股滔天的威压悉数收敛，面朝那尊发光的佛像，深深地埋下了头。

“见过文殊菩萨。”

大殿里响起整齐划一的参拜声，震耳欲聋。

金像的嘴唇没有张开，但一道雌雄莫辨、却又让人字字入耳的声音在整个废墟上方散开。

“这道士虽有一副成了气候的魔头架势，且老衲也算不出他身上那根缠得死紧的因果线。”那声音顿了顿，佛像的目光越过十八名神识，落在了叶游的身外那层旁人看不见的灰白迷雾上，“但我看着他这身不随世轮倒转的死气，大概能猜出一丝他的由来了。”

叶游站在老和尚背后，右手那朵指尖上的三昧真火由于主人的安静而缩成了一颗暗红的珠子。

他的一只手还拉着释法的衣摆，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

但却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那可是传闻中佛门代表大智慧的文殊。

如果是这尊存在，说不定真的能解开这身毫无头绪的死气和死结。

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里转了半个弯。

叶游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突然一凛。

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想？

他突然闪过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

就在这时，大殿北侧那尊金光四溢的佛像动了。

不是肉身降临，而是那尊端坐的泥胎伸出了右手。

一柄完全由纯粹光芒凝聚而成的长剑，从那佛像宽大的掌心中具象化出来。

“世人见我手持利剑，以为我要去斩妖除魔。”那雌雄莫辨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通透的笑意，“其实不然。我手中这把剑，名唤‘慧剑’。它不斩这外头的魍魉外魔，它只斩人自家的‘内贼’。斩的，是你这执拗不化的‘我执’。断的，是你这看不透的‘无明’。”

大殿内的金莲花随着这句话轻轻摇晃，十八名罗汉神识纷纷倒退两步，在文殊的指示下，重新在残破的石砖上列成了一个包圆的武僧大阵。

那声音直指叶游，不再有半点试探与推脱。

“你心中那点‘我觉得’、‘我以为’、‘我必须’，便是你最大的魔障。”金像手握光剑，目光如同划破天际的闪电，“你所求的那段残缺的记忆，你拼死要找的一切因果线头，我都可以给你。前提是，你能在这大殿上印证我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