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游当然不知道,就在刚刚,十万大山边缘的那个老怪物,差点就摸到了他的后脚跟。
因为那一记不讲道理的五阶“袖里乾坤符”,已经带着他扶摇直上,硬生生把空间距离拉长到了几万里之外。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叶游带着福宝露在中域荒凉的边界地带走走停停。
这片远离仙朝核心权力辐射区的荒原上,零星散布着许多凡人的村庄。
土墙灰瓦,炊烟袅袅。
那些穿着粗布麻衣的凡人,在贫瘠的土地上刨食,对仙朝的高层博弈、对十万大山的邪祟凶险,一无所知。
当叶游牵着福宝露,走过一个散发着牛粪味和干草香气的村落外围时,他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一阵微凉的晚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从他脚边擦过。
脑海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那是前几天在万佛殿内,文殊菩萨借用那面能映照万世因果的“三世镜”照向地藏时,叶游无意间瞥见的一抹残影。
在一个极度遥远的轮回片段里,那个满身死寂、“地藏”,曾经有过极其悲惨的一世转身。
那一世,他是一个凡人。
他是十万大山里,那个等了两百年、从少女变成祭祀巫女、最终被岁月和邪祟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桃思归,日日夜夜、朝思暮想的夫君。
那根刻着粗糙纹路的桃花木簪,那一世的约定,随着他在乱世中的惨死,成了一段横跨两个世纪的绝望诅咒。
叶游的眸光微微一凝。
刚才那一瞬间,他在冥冥之中感知,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却又异常熟悉的因果丝线,就在这附近飘荡。
“丫头,等我一下。”
叶游松开福宝露的手,在原地闭上了双眼。
《黄庭经》的法力在体内无声地运转,配合着化神期那足以覆盖方圆百里的庞大神识,迅速顺着那根断裂的因果线卜算方位。
三个呼吸后。
叶游睁开眼,转头望向了东北方向十里外的一处荒山。
“走。”
他一把捞起福宝露的后衣领,身形拔地而起。
青色的法力光晕在脚下炸开,没有使用《换星步》那般夸张的动静,只是如同离弦之箭般,直接滑翔着开始下降。
片刻之后,两人轻飘飘地降落在那座荒山的山脚下。
阴风扑面而来。
眼前,并不是什么风水宝地,而是一座荒芜凄凉的凡人乱葬岗。
连绵起伏的小土包像是一个个巨大的脓疮,长满了半人高的枯黄杂草。
几十上百只乌鸦停在光秃秃的歪脖子树上,发出沙哑难听的叫声。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泥土霉味和骨殖腐败的气息。
更让叶游眉头紧皱的,是这里漫山遍野飘荡的影子。
那些呈现出半透明灰白色的游魂,密密麻麻地盘踞在乱葬岗的上方。
它们倒是不强,甚至连厉鬼都算不上,完全没有开灵智,只凭着一种对生机的本能渴望,在坟头之间漫无目的地游荡。
但那数量,粗略扫一眼,少说也有几百只。
简直就像是一个被堵塞了排水口的恶臭池塘。
叶游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扭曲的魂体,脑海里立刻响起了在那客房里,被封印在大黑狗体内的“死人书”曾吐露出的秘密:
“这方天地,轮回早就出了大问题。”
如今看来,何止是大问题,这问题显然是越来越严重了。
正常情况下,凡人死后,那些微弱的魂魄也会随着天地法则的自然运转,消散或者重入轮回。
但现在,这些连阴气都吸纳不了的弱小鬼物,竟然只能被困在这片巴掌大的乱葬岗里,如同垃圾般堆积发酵,永远无法解脱。
这漫天不得轮回的游魂,就是仙朝底层气运彻底崩坏的最直接证明。
叶游冷冷地看着那些朝他飘过来的阴冷灰雾。
“碍事。”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一层青色的《沛然仙经》法力迅速涌上指尖。
两张四阶极品的=空白符纸,被他从储物戒里凭空抽出,夹在指间。
不需要朱砂,不需要狼毫。
叶游的手腕以一种极度流畅且刁钻的角度在空气中快速划过。
黄庭经的加持让他在一瞬间精准地找出了所有鬼物阴气流转的核心节点。
仅仅两息时间,两张繁复玄奥的“驭鬼符”便一气呵成。
“去。”
手腕一抖。
两张黄符化作两道暗金色的流光,一左一右,瞬间飙射至乱葬岗的上空。
抓鬼?
在这个妖魔横行的世界里,是个道士基本都会。
何况是叶游这位新晋的符道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