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浑浊却透亮的眼睛，顺着叶游的视线看向窗外，随后，脸上的褶子聚在一起，露出一个懂得都懂的笑容。

“小辈们的重逢，就不必去搅扰了。”

老天师收回手。

话音刚落。

叶游只觉得脚下的青砖猛地一软。

没有撕裂空间的尖锐破空声，也没有眼花缭乱的光影效果。

就是平顺的、一种犹如跨过一道门槛般自然的位移。

眼前的泥炉、木桌和敞开的窗户瞬间拉长、扭曲。

下一息。

微凉的雪花落在了叶游的脖颈上。

他稳稳地踩在了一层薄薄的积雪上。

四周不再是精舍里的木香和云墨味。

而是漫山遍野、挺拔如剑的青竹，以及空气里属于深冬特有的那种冷冽的松香味。

这是龙虎山后山的深处。

一条铺满落雪的青石小径，顺着山脉的走势，蜿蜒地向前延伸，两旁的竹叶被雪压得微微低垂。

老天师双手背在身后，迈开穿着布鞋的脚，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

没有用任何法力去驱散落在肩头的雪花。

就像是个普通的、在山间散步的枯瘦老农。

叶游跟在后面，拍了拍袖子上的几片碎雪。

“叶道友，倒是心胸开阔。”

老天师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声音在静谧的竹林里显得有些飘忽。

他的语气平淡。

“换做常人，在那种险境被昔日同伴挥剑绝杀。再相见，不说是直接拔刀相向，至少也得是一番冷嘲热讽。你却能容他在舍外发泄情绪。”

叶游踩着前面老天师留下的脚印，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听出了老天师话里的那一丝试探和感慨。

小主，

“开阔？”

叶游停顿了半拍，随后，用诚恳的语气吐出两个字。

“哦不。”

他两手拢进青袍的袖子里，慢吞吞地继续往前走。

“我这人。很小心眼的。”

前方的老天师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

那双经历了千年岁月打磨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看着叶游。

他没有再说话。

也没有再像刚才在精舍里看到封神符时那样，激动得手舞足蹈、失态到连颜面都不顾。

现在的他，才真正透出那种身为一派之长、合体期顶尖大能该有的沉稳和从容。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几片带雪的竹叶。

老天师转回头，继续沿着青石台阶往上走。

“之前在天山，还有那些关于你们跨越时空的传闻。”

老天师的声音混在风里。

“老道也听过一些。大概能猜出你们之间的纠葛。”

他抬起手，拨开一根挡路的低垂竹枝。

“天地分阴阳。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老道在你们二人身上，看到了一种很奇妙的、阴阳相推的关系。”

老天师的步伐沉稳。

“你们虽然一直都有矛盾，理念不合，甚至拔剑生死相向。”

“但这也会使得你们互相牵扯着，逼着对方不得不去成长。”

“那不叫牵扯。”

叶游翻了白眼，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搓了搓冰凉的指尖。

“那叫麻烦。”

他撇了撇嘴。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他咯？”

嘴上虽然这么反击着，但叶游的思维，却因为老天师这句“阴阳相推”而迅速发散开了。

他放慢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