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天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龙虎山上的那些厚重云层，在这傍晚时分变成了某种化不开的深灰色。

苏珠玉没有再说话。

那种关于故人逝去的沉重感，被她用沉默小心翼翼地包裹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顺着青石阶，一步一步往下走。

山路变得平缓。

原本密集的青竹林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耐寒的松柏和几块胡乱堆叠的巨石。

脚下的积雪也薄了许多，偶尔能踩到几截枯萎的树枝，发出几声脆响。

叶游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隐约可见的建筑轮廓，以及更远处的平地。

深冬的空气顺着鼻腔吸进去，带着一股子清冷的寒意，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慨压了下去。

“苏丫头。”

叶游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搓了搓被冻得有些发僵的指节。

“咱们这是不是快到了？”

苏珠玉停在距离他半步远的地方。

暗红色的马面裙在微弱的暮色中显得没有那么刺眼了。

她微微欠身，顺着叶游视线的方向看了一眼。

“回师傅。是。快到了。”

苏珠玉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干练。

“前面再走一段，就是一处湖面。他们正在湖边赏荷。”

叶游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跟在自己身后走了一个多时辰的弟子。

脸上重新挂上了一丝带有现实感的笑意。

“行了。”

叶游拍了拍青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呼出一口白气。

“谢谢你陪我走这一路。我现在没那么有压力了。”

这句感谢说得非常直接，没有任何做作的长辈架子。

苏珠玉愣了一下。

她那双习惯了审视各种阴谋诡计的深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在她的认知里。

眼前这个男人，是手段层出不穷、底蕴深不见底的怪物。

是无所不能的大英雄。

“师傅。”

苏珠玉微微偏头，目光中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

“弟子倒是真没想到，您也有会觉得怕的东西。”

叶游听见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随意地点了两下。

“我怕的东西？那可多了去了。”

叶游撇了撇嘴。

“怕没钱，怕麻烦，怕被人算计。最怕的，就是那种莫名其妙掉下来的大因果。”

他放下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不提这个。”

叶游盯着苏珠玉。

“咱们这好不容易见一面，我这当师傅的，也没给你准备什么好东西。反倒是，能不能麻烦你替我去办件事？”

苏珠玉没有丝毫犹豫。

甚至连问是什么事都没有问。

她站直了身子，刚才那点惊讶彻底收敛，恢复了那种随时准备拔刀杀人的利落。

“师傅尽管吩咐。只要弟子能做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别搞得这么苦大仇深的，又不是让你去炸仙朝的天枢阁。”

叶游摆了摆手，打断了苏珠玉的起誓。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周围没有阵法波动和监听的神识。

“你先回一趟东域。回一趟茅山。”

叶游的语速放慢了一些，脑海里开始梳理那些在心头盘旋了很久的线索。

“回去之后，先替我向白眉师祖问个好。他老人家研究那四阶符箓，也是费了不少心血。”

毕竟在符道上都能位居高位了。

那研究出来的四阶符咒应该是有些东西。

苏珠玉立刻点头应下。

“是。弟子记下了。”

“然后。”

叶游上前走了半步，拉近了和苏珠玉的距离。

他的声音压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你避开所有人。帮我去一趟茅山的后山。”

“去后山，找一个女鬼。”

这半句话轻飘飘地落在雪地上，却像是在苏珠玉的耳边炸响了一个闷雷。

“后山……有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