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字,一笔一划,端正而郑重,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潦草和随性。
“我不奢求老天爷再给我什么奇迹。”
“我只希望,老弟,你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你能走到那一步的话——”
“能不能帮我,看好茅山。还有,替我照看好她。”
叶游捏着草纸边角的两根手指,关节崩得死紧。草纸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希望我死后,她不要太难过才是。”
字迹在这里停住,留下了一道常常的空白。
直到视线下移两寸,才又出现了一行极小的字。
“我不在了。”
“以后那些漫长的岁月里,还有谁能来给她讲故事啊。”
孤峰顶端的风在这一刻似乎停滞了半秒。
他能想象到,那个合体期的女鬼,在接下来的几千年里,守着一座枯山,守着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给她讲故事的人,孤独地等在后山的浓雾里。
而他,作为被托付的后来人,肩上突然多出了一座沉得看不见顶的山。
指尖顺着那行字滑落,触碰到了纸张的最底部。
那里有一行字体稍微有些东倒西歪的话,透着一种只有现代穿越者才能明白的黑色幽默与释然。
“最后,风息老弟。”
“如果你有一天,真的能够打破这一切,找到了回地球的路。”
“能不能,帮我去店里,吃两个汉堡?”
一阵强烈的罡风狠狠撞在法力屏障上。
青色的光芒剧烈波动,发出细碎的裂帛声。
叶游低下头。
那本书页薄薄的草纸日记最下方。
只有六个字。
“晚安,风息老弟。”
“——惊蛰老哥。”
墨迹彻底干涸。
草纸安静地躺在叶游的手心里。
没有金光闪烁,没有大道梵音。
只有粗糙的纤维和泛黄的颜色。
叶游把日记重新合上。
“啪”的一声轻响在狂风中被直接撕碎。
他缓缓抬起右臂。
那只白皙、完全没有病态的修长手掌,手心朝上,日记平躺在中间。
手腕一翻,储物戒的表面闪过一道隐晦的灵光,那本记载了大乘期修士一生挣扎与托付的草纸册子,被小心翼翼地收进了空间的最深处。
没有任何叹息。
没有任何声嘶力竭的表态。
叶游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块光滑如镜的岩石上。
两个汉堡。
还有那座茅山,还有那个后山的女鬼。
这是男人和男人之间,跨越了千年时光、跨越了生死的约定。
“好。”
一个极轻的音节,从叶游的嘴唇缝隙里滚落出来。
声音刚一出口,就被狂风瞬间扯碎,抛向了灰蒙蒙的无尽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