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府内,长明灯火彻夜不熄,青铜鹤嘴里吐出的檀香烟气,将整座殿宇笼得朦胧而沉滞。

龙虎山家大业大,门下道徒数以万计,牵一发而动全身,由不得高层长老不瞻前顾后。

紫宸殿内,数位须发皆白的大长老聚在一处,争执之声几乎未曾断绝。

“沈玉清此女来历莫测,虽说被叶小友暂时压制,可谁敢断言她不是在与国师唱双簧?”

一位身着杏黄八卦袍的长老手捻白须,面容紧绷,沉声道:“将诸宗的精锐合力送入仙朝帝京,此举无异于羊入虎口。帝京大阵一旦闭合,无级剑气运压顶,我等便是瓮中之鳖,半点还手余地也无。”

“不错,”另一位长老亦是摇头叹息,神色凝重,“若是胜了,自是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可若是败了,道统尽毁,传承万载的香火就此断绝,老夫以为,风险着实太大,得不偿失。”

殿内叹息声此起彼伏,几位老道相对而坐,眉头深锁。

大座正中央,老天师一身粗布道袍,垂眉闭目,手中盘着两枚圆润的雷击木珠,仿佛老僧入定一般,对殿内的纷扰充耳不闻。

直到殿内的争论声渐渐微弱下去,诸位长老纷纷将目光投向高处之时,老天师方才缓缓掀开眼帘。

那双眸子并不凌厉,甚至带着几分浑浊,却深沉如渊。

老天师停下手中木珠,目光自殿内诸位长老面上缓缓扫过,轻声道:“吵完了?”

殿内顿时肃静无声。

“天下山门,苦仙朝久矣。”

老天师的声音不大,却在整座紫宸殿内回荡,字字沉重如石:“国师在中域养气吞运,早已将中域视作盘中之餐。你们以为不动,这龙虎山的香火便能保全万世么?”

老天师站起身来,宽大的道袍在风中轻轻扬起:“动了,可能会死。但若是不动,便是坐以待毙,一定会死。如今既有沈玉清为引,又有叶小友居中策应,这便是一线生机。我辈修道之人,迟早要与他做过一场,这一趟,该走。”

在一声声无奈而沉重的叹息之中,龙虎山终于敲定了大计。

十余日的布置转瞬即逝。

出发前的一夜,整座龙虎山沉在如水般的月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