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覆海真君面皮涨紫,浑身玄黑滚龙袍迎风狂卷,双目中神光如雷火爆射。
他身为仙朝敕封的一品正神,受淮水千里香火供奉数百年,何曾被一个阶下囚徒这般轻蔑质问。
“死到临头,犹不知悔改!”
覆海真君大步前踏,足下黑玉城砖震颤嗡鸣,抬手虚指叶游,字字如洪钟大吕,在万丈城头轰然炸响。
“昔年你自东域潜入中域,目无王法,肆意妄为!仙蝶宗门乃仙朝钦定巡查使,你翻掌便将其屠戮殆尽!玉神山立派八百年,合宗上下数百口性命,尽数折于你手!”
“后于天山绝顶,你更结党营私,悍然斩杀我仙朝合体期供奉!此等滔天罪孽,桩桩件件皆由天道铭刻,死有余辜!你尚有何面目,在此奢谈无罪?!”
宏大神音卷携着滚滚香火愿力,如惊涛拍岸,震得城头数千禁军气血翻腾。
虚空之中,无数暗中窥探的神识亦随之荡漾,带着森森杀机,尽数压在青木方舟之上。
叶游立在粗黑的铁索之间,面容沉静。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双温润明澈的眼眸里,不见半点惶恐,唯有一片寒潭般的冷冽。
“杀该杀之人,也算有罪?”
叶游嘴角挑起一抹讥诮,声音不高,却穿透漫天神威,落在众人耳畔,“玉神宗用凡人女子炼制玉神丹,屠尽凡间女子不止凡几,你这淮水神明坐在神坛上,享着香火,可曾睁眼看过一眼?”
锁链哗啦作响,叶游稍稍站直了身子,目光直视覆海真君。
“至于那天山上的几条老狗,欺我道侣。技不如人,死于剑下,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照真君这般说辞,这天下人引颈就戮才是守法,奋起拔剑便是谋逆了?”
“狂妄小儿!”
覆海真君气极反笑,胸膛剧烈起伏,掌心覆海神印蓝芒吞吐,虚空之中隐隐传来长河倾泻的轰鸣。
泰岳山君亦横眉怒目,手中青铜玉圭泛起土黄重光,周遭十丈内的重力骤然暴涨数倍,青砖龟裂,沉声道:“覆海兄,何必同这等狂徒饶舌?待老夫削去其四肢经脉,打散其三魂七魄,看他嘴硬到几时!”
轰!
神光乍现,水云与岳峙之威齐齐爆发,天地为之变色。
后方,天山八位剑仙齐齐按剑,三尺剑罡撕裂气流,激荡出凌厉无匹的肃杀之气;
龙虎山十二位大长老袖中紫金雷煞翻滚,雷云密布,蓄势待发。
整座城头,瞬间化作一座一点即炸的火药桶。
“够了。”
一道清冷如碎玉击盘的声音,突兀地自方舟船头响起。
音量甚轻,却似一道自九天垂落的冰霜,生生将漫天狂暴的神威与剑意压了下去。
沈玉清缓缓站起身来。
素白仙裙在长风中轻摇,她容颜清冷如霜,深紫色的眼眸微抬,冷冷扫过覆海真君与泰岳山君的面庞。
“沈仙子……”
泰岳山君气息一窒,手中凝聚的土黄神光硬生生停滞在半空。
“此子身上系着大因果,更有天大逆鳞未曾交代。”
沈玉清神色漠然,广袖垂落,语气平淡得不带一丝烟火气,“他的罪,是诛九族,还是挫骨扬灰,自当由国师大人亲自在大殿定夺。两位真君越俎代庖,是要替国师行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