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这一声怒喝撕心裂肺,如恶狼受创后的悲鸣,自慕容武喉间生生炸开。
整座千丈白玉天台之上,明黄色的金龙袍无风狂卷,皇道罡气肆虐奔涌。
慕容武那张英俊的脸庞此刻涨成酱紫颜色,额角青筋如青黑小蛇般剧烈凸起,浑身血气直冲天灵。
“闭嘴..你给孤闭嘴!”
他猛地踏前两步,右手死死攥住无级剑的剑柄,长剑在鞘中剧烈颤鸣,金龙异象在苍穹顶端盘旋狂啸。
“孤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
慕容武双目猩红,死死盯着叶游,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赵元铭算什么?满朝文武算什么?!这天下众生,不过是孤脚下的泥沙!孤已贵为储君,手握无级,孤何须旁人认可?!”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嘴角扯开一个扭曲而暴戾的冷笑。
“叶游,你以为你很了解孤?”
他猛地上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叶游鼻梁前,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刺骨的阴毒:“自作聪明,擅自去揣度他人,了解他人,亦是一种傲慢!你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孤当年在东域皇城里便看够了!”
虚空之中,无级剑那霸道的天命威压如重山倾覆,整座悬空天台的云气被生生碾碎。
慕容武猛地退后三步,鎏金剑鞘重重顿在墨玉砖石上,发出清脆的铿锵之响。
“来啊!”
他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病态的癫狂,“你不是能打么?在东域破天灵,守黑煞,在中域灭玉神,斩合体,名动四海的万符雷火真君!来,孤今日便站在此处,再同孤打一场!”
锵——!
话音未落,后方天山剑修阵中,八道清越至极的剑鸣骤然炸响。
白逸尘腰间不移剑半出三寸,一头白发在狂乱的气流中如霜雪翻飞,双眸冷若玄冰。
苏珠玉与其余八位天山剑修齐齐按剑,三尺纯阳剑罡自足下破土而出,将百丈墨玉城砖生生割出纵横交错的深痕,凌厉萧杀之气直冲霄汉。
“吼——!”
云海翻腾,百丈赤龙小红庞大的身躯盘旋而下,水缸大小的赤红龙目中凶光毕露,巨大的龙爪撕裂虚空,灼热龙息如天火垂落,将天台边缘的白玉蟠龙柱烤得通红。
龙虎山十二位大长老袖中雷光隐现,太无为院百名刀修更是踏前一步,刀气连成一线,如万仞雪山压顶。
两方剑拔弩张,整座帝京城头,杀机浓郁得仿佛滴得出水来。
“都退下。”
一道温和清润的声音,轻飘飘地拂过了暴虐的风暴。
叶游抬了抬被玄铁枷锁扣住的双手。
锁链碰撞,当啷作响。
他转过头,看向后方按剑欲动的天山众人与神色冰冷的沈玉清,轻轻摇了摇头。
那双眸子清澈而宁静,仿佛眼前不是刀山火海的帝京,而不过是茅山后山的一处寻常茶棚。
苏珠玉红唇紧抿,手掌覆在剑柄上,终究在叶游平静的注视下,缓缓收敛了剑势。
天山八剑归鞘,赤龙低低闷哼一声,收拢了龙爪,在半空盘桓不去。
叶游收回视线。
他拖着那副沉重粗黑的铁枷,迈开步子,向前稳稳踏出了一步。
玄铁落地,震落些许浮尘。
“好啊。”
叶游看着面容扭曲的慕容武,忽地朗声笑了出来,笑声从容开朗,如春风拂过寒林。
“有何不可?”
此言一出,周围观望的仙朝宿老、覆海真君与淮水诸神,面色皆是一滞。
疯了。
这青衫道人当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如今身在仙朝腹地,丹田气海被锁仙枷死死扣住,周身提不起半点法力,形同凡夫俗子。
而站在他对面的,是合体后期的仙朝储君,身负整座中域山河的气运,腰悬仙兵无级。
以残破凡躯,向仙朝太子接战?
这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高台石阶处,几位随侍的内侍太监嘴角已泛起嘲讽的冷笑,暗道这名震天下的万符真君,终究不过是个狂妄自大的蠢物。
慕容武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好胆魄!”
慕容武大喝一声,右手自无级剑的剑柄上缓缓滑开。
他并未拔剑。
以仙兵之威,哪怕只是稍稍引动一丝天命龙气,便能将眼前这个没有法力护体的凡躯碾成齑粉。
可那样太快了。
死得太容易,便算不得复仇,更解不开他心中郁结数百年的戾气。
慕容武单手掐出一道法诀。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禁术,亦非大内珍藏的术法。
那不过是一道再寻常不过、道门练气期童子初入山门便要修习的粗浅法门。
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