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天山八剑的佩剑已然出鞘一寸,冰寒彻骨的剑意几乎要将近处的空气冻结。
苏珠玉一双美眸死死盯着那道在雷光中不断被撕扯的身影,藏在水袖中的双手捏得惨白如纸,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滑落,她却浑然不觉。
那股压抑到了极致的杀机,自她身上轰然弥漫开来,身侧的几位大长老亦是目眶欲裂,周身真元疯狂鼓荡。
若非叶游方才那严厉的一瞥,他们早已不顾一切拔剑杀出。
天台边沿,淮水覆海真君与泰岳山君对视一眼,眉头皆是微微皱起。
堂堂仙朝太子,手握仙兵无级,却如市井泼皮般用最粗浅的术法去虐打一个阶下囚,这般作态,着实有失皇家体统与大国气度。
可国师不在,手握监国大权的慕容武,无人敢在此刻出言阻拦。
终于。
漫天的雷光骤然一歇。
呼、呼、呼..
喘息声自慕容武口中传出。
他逆着灵根,施展了足足近百道被加持到极致的电击术。
掌心残留着跳跃的青烟。
慕容武抬起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眼中带着残虐的快意,朝着前方望去。
在他想来,受了这百道足以将寻常元婴修士轰成肉泥的暴烈雷击,眼前的青衫道人纵然不死,也该皮开肉绽,如烂泥般瘫软在血泊中哀嚎求饶。
小主,
然而,当那浓郁的烟尘被长风缓缓吹散时。
慕容武脸上的狞笑,忽地凝固了。
青衫破碎不堪,露出内里大片焦黑与翻卷的皮肉,鲜血顺着垂落的玄铁锁链,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可叶游依然站在那里。
双足平踏大地,脊背笔直如标枪。
天人肉身自愈的微光在焦黑的伤口深处隐隐闪烁,浮苍法力与黄庭神意交织成网,将散乱的经脉死死护住。
他受了重伤,体表惨烈至极,可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机,却依然沉静得如同一口万年不波的古井。
更让慕容武心底生寒的,是叶游的那双眼睛。
黑发被汗水与血水浸透,贴在苍白的面颊两侧,可那双眸子,依然平和、温润、清澈。
没有滔天的怒火。
没有失败者的耻辱。
甚至没有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
他就这般平静地注视着慕容武,像是在看着一个在泥潭里打滚啼哭的稚童,深邃的眼眸倒映着帝京昏黄的落日,不起半分微澜。
一如方才。
不曾变过分毫。
慕容武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方才所做的一切,那漫天的雷霆,那倾泻的暴怒,那试图践踏对方尊严的百道电击术..落在那双眼睛里,竟像是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
对方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与恐惧,如冰冷的潮水般顺着慕容武的脊椎骨疯狂往上爬。
凭什么?!
你凭什么还能这般看着我?!
“叶游!!”
慕容武上气不接下气,双目布满猩红的血丝,整个人如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般失控尖叫:“你以为孤不敢杀你?!”
浩瀚如汪洋的皇道龙气冲霄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五爪金龙虚影,盘旋在慕容武头顶,那柄仙兵吞吐着刺目至极的纯阳金光,锋刃遥遥对准了叶游的咽喉!
“信不信孤现在就一剑斩了你的狗头!将你的神魂抽出,贬入九幽深渊受万载真火炙烤?!”
慕容武面容狰狞如恶鬼,握剑的手剧烈颤抖着,近乎竭斯底里地咆哮:“孤有无级在手,孤杀了你,如碾死一只蝼蚁!你真当孤不敢?!”
整座天台,万籁俱寂。
仙兵出鞘,神佛俯首,天地间的五行灵气在这一瞬彻底停滞。
数千禁卫噤若寒蝉,连覆海真君与泰岳山君这等正神,亦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剑落下,神仙难救。
漫天杀机所指的中心。
叶游微微抬起那张沾染着血污的脸庞。
他甚至没有去眨一下眼睛,任凭凌厉无匹的剑气将他额前的碎发割断几缕。
他看着慕容武那张因恐惧与愤怒而扭曲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而后。
青衫道人轻启干裂染血的薄唇,平平静静地吐出了三个字。
“你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