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子穆,神虚境六层,出列!!”
声音如雷,自高台之上炸开,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与肃杀,瞬间压过了主殿上数千名年轻弟子的呼吸。
这声音仿佛一道无形的利箭,精准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令原本嘈杂的场面霎时一静,旋即,无数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去,形成一片灼热的视线之网,牢牢锁定在那个应声而出的身影上。
被点名的青年缓缓从人群中走出,他身姿挺拔如松,一身剪裁合体的玄色锦袍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与兽首,衣料考究,光泽流转间尽显华贵之气。
在他腰间悬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击在众人敏感的心弦上。
这副装扮,无需言语,便昭示着他显赫的出身——正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宗族子弟。
云涧站在人群的角落里,闻声亦是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当看清那张熟悉又带着几分倨傲的脸庞时,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纪子穆,这个名字他记得很清楚,正是先前在云暮之色的进入天断劫之时,因一点微不足道的摩擦便意图寻自己麻烦的那伙人里的领头者。
仗着家世与修为,鼻孔朝天,言语间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威胁,仿佛整个云涧城的天,都该围着他转。
没想到,山不转水转,在这决定命运的宗门大比选拔场上,两人竟又一次狭路相逢。
更让云涧感到一丝玩味的是,眼前这个曾视自己如无物的天之骄子,竟然也顺利通过了这“残酷”的选拔,竟然拿到了进入内门的资格,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
纪子穆显然也看到了云涧,他那双本就狭长的丹凤眼在触及云涧身影的刹那,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浮起一抹混杂着惊异、不甘与憋屈的复杂神色。
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半拍,下颌的线条倏然绷紧,嘴角向下撇出一个冷硬的弧度。他没有像对待旁人那样报以无视或嘲讽,反而特意停下脚步,侧过身,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云涧所在的方向。
那眼神里翻涌着浓烈的战意,却又被一层厚厚的阴霾所笼罩——那是一种“明明我比你强,凭什么你能和我平起平坐”的愤懑。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将所有的不甘与怒火尽数咽回腹中,化作一声几近无声的冷哼。那副神情,活像一只被关进笼中的猛虎,空有一身力气与利爪,却找不到可以撕咬的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曾经的猎物与自己一同站在了更高的起点上,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发作不得。
这份“有气撒不出来”的窘迫与恼恨,远比任何恶言相向都更具杀伤力,清晰地烙印在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泛红的眼眶边缘。
云涧迎着他的目光,神色依旧淡然如水,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回望着,眼神清澈而深邃,既没有胜利者的炫耀,也没有挑衅的意味,有的只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坦然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这份平静,无疑是对纪子穆内心焦灼最无情的嘲弄。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高台上的声音再度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叶小凤,神虚境二层,出列!!”
这一次的声音清亮而婉转,如黄莺出谷,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即便是在这等庄严肃穆的场合,也让人心神一荡。
随着声音的指引,一名身着青色劲装的少女莲步轻移,从女弟子队列中款款而出。她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窈窕,肌肤胜雪,一张瓜子脸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顾盼生辉的杏眼,灵动中透着一股英气,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束起,更显得干净利落。
她的出现,仿佛在刚硬的主殿上吹入了一缕春风,让不少男弟子的目光都变得柔和起来。
云涧的目光也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暗暗一动。他同样对这位叶姑娘有印象。他们曾有过短暂的交集。那时的她虽已展露不凡,但面对一群凶悍的天仙族灵,仍显得有些吃力。
可如今,不过短短时日未见,她竟已成功突破至神虚境二层,并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选拔。这份天赋与机遇,绝非寻常。
云涧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她腰间佩戴的一枚小巧的莲花令牌,那是某个隐世家族的标志。
他不禁在心底暗暗感叹:“此女不仅容貌气度出众,修为精进更是神速,其背后想来亦有不凡的背景与资源支撑,前途不可限量。”
台上那位须发皆白、气息渊渟岳峙的看门老者,目光如炬,早已将台下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见纪子穆与叶小凤都已出列,相视而立,一个满心郁结,一个淡然处之,当即朗声宣布,声音灌注了雄浑的内力,清晰地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
“你们二人,通过天断劫其一,资质尚可,心性……亦各有千秋。即日起,归属我宗初级长老张火门下,录为内门弟子!!”
小主,
“内门弟子”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人群中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炽热与羡慕。内门与外门,虽只一字之差,其间所代表的资源、地位与未来却是天壤之别。
这意味着他们将得到最核心的功法传承、最顶尖的长老亲自指点,以及取之不尽的修炼资源。多少人拼尽全力,穷其一生,也未必能叩开那扇象征着荣耀与希望的大门。
而此刻,纪子穆与叶小凤,这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人,竟一同被选中,一步踏入了这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殿堂。
“是!”
听到判决,纪子穆与叶小凤几乎是同时躬身应诺。
纪子穆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翻江倒海般的情绪。他知道,这是他必须抓住的机会。
他缓缓直起身,对着高台方向,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宗族礼,动作标准,姿态优雅,竭力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尊严与骄傲。
然而,当他放下手臂,眼角余光再次瞥向云涧时,那份刚刚压下去的郁气又隐隐有抬头之势,握着拳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微微泛白。
一旁的叶小凤则显得从容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