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升境界？”云涧被夏泫之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怔住了，原本因连日奔波而略显疲惫的神情，在听到这四个字时，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贯穿，眸光微微一颤，像是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圈不可置信的涟漪。

他下意识地抬起眼，目光撞进夏泫之那双清亮如寒潭却又似乎蕴藏着星辰的眸子里，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有些干涩地开口：

“……境界？”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与沙哑。

这么久以来，还是有人第一次关心自己的境界提升。

这个念头如同一缕温润的风，悄然拂过心湖深处那片早已冰封的角落，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却又很快被更深的茫然与自嘲所取代。

他何尝不想提升境界？只是这些年颠沛流离，为求生存已耗尽心神，所谓的修炼，不过是勉强维持不被强者吞噬罢了，境界二字，于他而言，遥远得如同天边的浮云，缥缈而不真切。

此刻夏泫之这般直白地问起，倒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怔怔地望着她，平日里清冷孤傲的面庞上，难得地浮现出几分无措与窘迫，耳根处也悄悄漫上一层极淡的红晕。

夏泫之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快得像错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云涧眼底那一闪而逝的脆弱与渴望。

她并未立刻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

片刻后，她拂拂衣袖，那袭广袖长裙随着她的动作如水波般漾开柔和的褶皱，指尖轻捻，右手中凭空出现一个金色玉佩。

那玉佩不过巴掌大小，质地温润通透，表面流淌着淡淡的宝光，其上雕刻着繁复而玄奥的云纹，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仅仅是远远看着，便让人心神摇曳，感受到一股宁静祥和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的动作优雅从容，指尖拈着玉佩，对着前方那座悬浮于半空、被淡淡雾气缭绕的观台轻轻一引。

玉佩便如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悠悠然浮入那观台周围的雾霭之中。

奇异的是，玉佩融入雾气的瞬间，并未发出任何声响，周遭的雾气也没有因此泛起丝毫涟漪或改变颜色，依旧是那般迷蒙氤氲，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然而，就在玉佩没入雾中的刹那，云涧却敏锐地感觉到，周遭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原本能隐约听到的远处风声、虫鸣，乃至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都在这一刻悄然隐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异常安静，一种近乎绝对的静谧笼罩下来，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血液流淌的声音，静得连灵魂深处最细微的杂念都被这股宁静涤荡得干干净净。

云涧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长睫微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逐渐放缓，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包裹着他，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闭眼。”夏泫之的声音在这极致的静谧中响起，清冽如山间清泉，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清晰地传入云涧耳中。

她莲步轻移，缓缓靠近云涧。随着距离的拉近，她身上那股独特的冷香愈发清晰，似雪后松林间的清新，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兰芷芬芳，沁人心脾。

她靠得很近很近，近得云涧甚至能看清她纤长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浅淡影子，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温热气息，近得可以听见彼此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他的略显粗重，带着几分紧张；她的则平稳悠长，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一股馥郁而不俗的香气愈发浓郁地扑鼻而来，萦绕在鼻尖，渗入四肢百骸，让云涧本就纷乱的心绪更加难以自持。

他猛地回过神，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已近得超出了寻常，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染上了薄红。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身体却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闭眼啊！！”夏泫之见他呆愣着不动，甚至眼神还有些慌乱地四处游移，显然并未领会自己的意思，不由得柳眉微蹙，伸出素手，屈起食指，不轻不重地在他光洁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咚”的一声轻响，带着些许嗔怪的意味，却并不疼，反而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瞬间惊醒了云涧的怔忪。

云涧吃痛地“嘶”了一声，捂住额头，抬眼看向夏泫之。

只见她正微微嘟着嘴，一双美目瞪得圆圆的，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娇憨的恼意，与他平日里见到的那个清冷出尘、不苟言笑的夏泫之判若两人。

这突如其来的反差让云涧心头一跳，原本的紧张竟莫名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奇与不知所措。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那挺翘的鼻尖，殷红的唇瓣，以及眼底深处那一抹尚未褪去的认真，鬼使神差地，他听话地闭上了双眼。

眼睑合上的瞬间，视觉的剥夺反而让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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