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微的笑声和掌声。在乱世中,新生命的存活本身就是希望。
“问题也不少。”柳明漪继续,“第一,人口增长缓慢。虽然陆续有流民投奔,但数量不多,质量参差不齐。第二,技术人才断层。老匠人学习慢,年轻人经验少。第三,外部压力加大——韩冲虽然暂时消停,但韩家本家开始关注我们。另外,慕容家联络官暗示,慕容芷将军希望亲自来访。”
“亲自来访?”沈元舟挑眉,“那娘们想干啥?”
“用词注意。”陆弘看了他一眼,“慕容芷是盟友,至少现在是。”
“盟友?”沈元舟撇嘴,“她在军营里偷偷练的那支弩队,可没跟咱们打招呼。我让文书记下来了,装备配置、训练方式,完全模仿咱们的特勤队。”
“模仿是最大的恭维。”陆弘平静道,“而且她愿意模仿,说明认可我们的方法。只要核心技术不泄露,让她学去些皮毛,反而能加深绑定。”
柳明漪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所以她若来访,我们应该欢迎,但要控制参观范围。另外,我建议借此机会,正式提出‘技术交换协议’——我们用部分训练方法和医疗体系,换她的战马、铁料、以及……三江西部三处村庄的实际控制权。”
众人眼睛一亮。三处村庄虽然不大,但位置关键,是通往西部的门户。若能控制,陆家寨的势力范围将从“一个寨子”扩展到“一片区域”。
“她会答应吗?”陈三问。
“会。”韩青分析,“慕容芷现在最大的敌人是韩家,她需要我们在西线牵制。用三处无关紧要的村庄,换我们的核心支持,划算。而且——那三处村庄多是流民聚集,管理困难,交给我们,她省心。”
“那就这么定。”陆弘拍板,“柳先生准备协议草案,等慕容芷来访时正式提出。沈教官,加强西线侦察,把那三处村庄的情况摸清楚。”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柳明漪留下整理文件,陆弘也留下来帮忙。
“领主,”柳明漪忽然轻声问,“您觉得系统……是不是太冰冷了?”
陆弘动作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苏婉写的那句话,‘温度要靠我们自己去给’。”柳明漪放下手中的笔,“这段时间重建,大家按流程做事,效率很高,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以前寨子小,大家像一家人。现在寨子大了,分了工,定了规,反而疏远了。”
她举了个例子:昨天匠作坊两个匠人因为操作流程争执,一个坚持要完全按墨师傅的图纸来,另一个觉得可以根据经验微调。两人吵到统筹司,柳明漪按规则判了前者对——因为标准化高于个人经验。判决是对的,但那个老匠人离开时,眼神很失落。
“他可能觉得,自己几十年经验,不如一张图纸。”柳明漪低声道,“系统在提升效率,但在抹杀个性。”
陆弘沉默良久。这是现代化进程中永恒的悖论:标准化与个性化,效率与人性,理性与情感。
“系统不是终点,是工具。”他缓缓道,“它的目的是让更多人活下去,活得更好。但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人变成了机器的零件,那就本末倒置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忙碌但有序的寨子:“所以我们需要你,明漪。你是系统的枢纽,也是系统的温度计。当系统太冷时,你要提醒我们加柴火。”
“怎么加?”
“比如那个老匠人。”陆弘转身,“可以单独找他谈,肯定他经验的价值,但解释为什么现阶段必须标准化——因为要培养新人,要保证质量稳定。然后,请他参与制定下一版操作手册,把他的经验变成标准的一部分。这样,他就不再是被规则压制的人,而是规则的共同制定者。”
柳明漪眼睛亮了:“这办法好!既维护了系统的严谨,又尊重了人的价值。”
“系统迭代1.5,该升级到2.0了。”陆弘道,“2.0版本的核心,不是更高效,而是更有韧性——技术韧性、组织韧性、人心韧性。我们要让系统既能标准化生产,又能个性化关怀;既能集中决策,又能分布式创新;既能应对危机,又能享受日常。”
柳明漪快速记录,眼中闪着光。这才是她理想中的系统——不是冰冷的机器,而是有温度的共同体。
傍晚,陆弘去巡视夜校。今天的第一节课是韩青讲《系统思维进阶:从流程到体系》。
教室里坐满了人,不仅匠人、守备队员,还有几个农人、妇孺。烛光摇曳,但无人分心。
“流程是线性的,”韩青在黑板上画图,“发现问题→解决。体系是网状的,”他画出一个复杂的网络,“每个问题都连接到其他问题,每个解决都会引发新变化。比如我们改良农具,提高耕作效率,但需要更多铁料,就要开矿;开矿需要人力,就要吸引流民;流民多了需要管理,就要完善户籍制度……环环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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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农人举手:“韩先生,那咱们现在算体系了吗?”
“算雏形。”韩青微笑,“所以我们才要学习,要思考。不能只盯着自己那摊事,要看到整个寨子,看到寨子外面的世界。这就是系统思维——见树木,更见森林。”
课后,陆弘和韩青一起走回统筹司。
“讲得很好。”陆弘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