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惊蛰已过，本该是春暖花开的时候，却突然来了一股寒潮。

从北边卷来的冷风一夜之间扫过三江平原，气温骤降。早晨起来，水缸里结了一层薄冰，屋檐下挂着冰溜子。寨民们翻出所有能御寒的衣物，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倒春寒……要命啊。”老耿看着东山坡上刚破土的春苗，忧心忡忡。嫩苗经不起冻，这一场寒潮下来，至少损失三成。

更糟的是，寒潮带来了疾病。

医疗队从早上就忙得脚不沾地。发热、咳嗽、风寒的病人挤满了临时搭建的医疗棚。苏医官带着几个学徒忙前忙后，草药消耗得飞快。

“柳先生，防风寒的草药不够了。”苏医官找到柳明漪，“特别是生姜、紫苏、桂枝，库存见底。”

柳明漪翻看账本：“商队带回来的药材里没有这些？”

“有，但量太少。”苏医官说，“这次寒潮来得突然，病人比预想的多。照这个趋势，最多撑两天。”

“我想办法。”柳明漪说，“你先用替代药材顶着。”

她去找陆弘时，寨主正在试验田。刘老根蹲在地边，用干草小心翼翼地覆盖旱稻幼苗。

“寨主，寒潮对旱稻有影响吗？”

“有，但比预想的小。”刘老根抬头，脸上带着一丝欣慰，“陆寨主你看，这旱稻苗子虽然细，但根系扎得深。昨晚那么冷，旁边的春麦都冻蔫了，它还挺着。”

陆弘仔细看，确实。旱稻幼苗在寒风中微微颤抖，但叶片依然挺立，没有蔫软的迹象。

“抗旱，也抗寒。”刘老根说，“俺老家那地方，春天也常倒春寒。祖辈传下的旱稻，就是耐折腾。”

这是个好消息。如果旱稻真能扛过这次寒潮，秋天就有望收成，坡地的价值就真正体现出来了。

柳明漪过来汇报了医疗队的情况。陆弘听完，沉思片刻：“生姜、紫苏这些，周边山里应该有野生的。组织人手去采。”

“可这么冷的天……”

“正是冷，才更要去。”陆弘说，“生病的人等不起。沈教官，从守备队抽二十人，由熟悉草药的队员带领，进山采药。多带干粮和火把，注意安全。”

“是！”

沈元舟立刻去安排。王大柱主动请缨带队，他手下有几个山里长大的兵，认得草药。

采药队出发后，陆弘又下令：“所有老弱妇孺，集中到有火塘的屋里。食堂全天供应热水，每人每日加一碗姜汤。贡献点制度临时调整——参与御寒工作的，比如烧火、送热水、照顾病人，额外奖励贡献点。”

命令迅速传达。寨民们动了起来。年轻人去砍柴，妇孺烧水熬汤，老人们把自己不多的厚衣服拿出来，给更需要的人。

在这种时候，陆家寨的凝聚力显现出来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偷懒，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时候不团结，倒霉的是所有人。

下午，韩老七来了。

他只带了两个人，牵着三匹马，马上驮着行李。在寨门前，他让手下等着，自己走到陆弘面前。

“陆寨主，我和弟兄们商量了。”韩老七声音平静，“我们愿意来。但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我们三十八人要在一起，不拆散。”

“可以。你们编为教导队，你任队长。”

“第二，我们不参与对韩家的直接作战——至少短期内不行。毕竟是老东家，下不去手。”

陆弘点头：“理解。三年内，不让你们正面和韩家交战。”

“第三，”韩老七顿了顿，“我们要见见你们的训练，看看值不值得我们把命交出来。”

陆弘笑了：“这个容易。沈教官，带韩队长去训练场，看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