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木场每天进出木材车大约二十辆,上午十辆,下午十辆。守卫分两班,辰时和酉时换岗。仓库钥匙由黄管事亲自保管,但有个矮胖的账房先生也有备用钥匙——那人姓钱,好赌,常去镇上的赌坊。
“钱账房是个突破口。”张石头向孙福汇报,“他好赌,手头肯定紧。如果能从他那里拿到账本或者出货记录,价值巨大。”
“但不能直接接触。”孙福摇头,“赌坊鱼龙混杂,容易暴露。要想个稳妥的办法。”
正商量着,更夫老赵头又来了,这次神色更加慌张。
“小张,出事了。”老赵头声音发颤,“昨晚我打更,看见……看见王记铁铺的王老板,被人杀了!尸体扔在镇东乱葬岗,身上被捅了七八刀。”
张石头心头一凛:“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前天晚上。今天早上才被人发现。”老赵头压低声音,“我还听说,王老板死前那几天,常去悦来客栈找那几个西域人,好像……在吵什么分账的事。”
分账不均,内讧杀人——张石头立刻联想到刘校尉的警告。
“赵叔,这事您跟别人说过吗?”他问。
“没有,我哪敢!”老赵头连连摆手,“我就是觉得……这事不对劲,来跟你说一声。小张,你也小心点,这镇上要不太平了。”
送走老赵头,张石头立刻去找孙福。两人分析,王老板之死很可能标志着这条利益链内部矛盾的激化。
“王记铁铺是韩三爷的联络点,王老板是中间人。他死了,说明有人想清理门户,或者重新分配利益。”孙福在纸上画着关系图,“西域人、马匪、韩家腐败军官……这三方都不是善茬,一旦闹翻,就是血雨腥风。”
“那我们的计划……”张石头问。
“计划不变,但要加快。”孙福说,“趁着他们内乱,我们要尽快拿到证据。钱账房这条线,可以试试。”
他想了想:“这样,你明天去赌坊,装作偶然遇见钱账房。不要主动搭话,就坐在他旁边赌,故意输点小钱给他,混个脸熟。等熟了,再找机会。”
“赌坊人多眼杂,怎么拿账本?”
“不是拿账本,是套话。”孙福说,“你只需要知道他平时把账本放在哪里、什么时候离手、有没有备份。其他的,我安排人做。”
张石头明白了。情报工作就是这样,一环扣一环,每个人只做自己那一部分,减少暴露风险。
第二天傍晚,张石头去了清水镇最大的赌坊“如意坊”。里面乌烟瘴气,赌徒们围着几张桌子大呼小叫。他一眼就看见了钱账房——矮胖,油光满面,正押着骰子,两眼放光。
张石头换了些铜钱,挤到钱账房那桌,装作生手的样子,跟着下注。他故意输了几把,唉声叹气。
“小兄弟,手气不行啊。”钱账房赢了钱,心情好,搭话道。
“是啊,今天倒霉。”张石头苦笑,“老哥手气真旺,教教我?” 联盟书库
“教你?”钱账房打量他几眼,见他衣着体面,不像穷鬼,“行啊,看你顺眼。跟着我押,保你赢。”
两人就这样搭上了话。张石头又输了一些钱,但换来了钱账房的信任。闲聊中,他得知钱账房在木场干了八年,是黄管事的远房亲戚,管着仓库的进出账。
“老哥这差事好,油水足吧?”张石头装作羡慕。
“足什么足!”钱账房抱怨,“账上管得严,一个子儿都不能差。就那点死工资,还不够我输的。要不是黄管事是我表哥,早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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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还天天来赌?”
“手痒,没办法。”钱账房叹气,“上个月输了二十两,差点把老婆的镯子当了。这月再输,就真得动账上的钱了……呸呸,我瞎说的,你可别往外传。”
张石头心里有数了。好赌,欠债,动过歪心思——这是个完美的突破口。
离开赌坊时,天已全黑。张石头走在回小院的路上,脑子里快速复盘今天的收获:钱账房的性格弱点、工作习惯、对现状的不满……
忽然,他感觉身后有人跟踪。
他不动声色,拐进一条小巷,加快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了。小巷尽头是堵死墙,张石头心一横,猛地转身,拔出匕首。
两个黑衣人站在巷口,手里握着短刀。
“张公子,别紧张。”其中一个开口,声音沙哑,“我们老大想见你。”
“你们老大是谁?”张石头握紧匕首。
“去了就知道了。”黑衣人逼近,“放心,不是要你的命,是谈笔买卖。”
张石头脑子飞转。逃?小巷狭窄,对方两人,很难脱身。拼?匕首对短刀,胜算不大。
他收起匕首:“带路。”
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夹着他,走出小巷,拐进另一条更偏僻的街道。最后在一处荒废的宅院前停下。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中间是个独眼中年汉子,脸上有道疤,正是更夫老赵头描述过的马匪头子“独眼龙”。左右各站一人,都是精悍的匪徒。
“张公子,久仰。”独眼龙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听说你在跟刘三做买卖?”
张石头稳住心神:“阁下是……”
“道上兄弟给面子,叫我一声‘龙爷’。”独眼龙打量着他,“刘三那批货,我看上了。你出个价,转给我。”
张石头心头剧震。果然,内讧开始了。马匪想绕过中间人,直接吃下这批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