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报名者有六百万人。

不是被枪逼的。

十二年末日让太多人厌倦误会与背叛。共同意识承诺感受真实共享，任何人求救都会被所有人听见，任何官员都无法隐藏归零议案那样的交易。

一名南线士兵第一个接入。

他刚失去战友，想让别人真正知道一具尸体在怀里变冷是什么感觉。白光穿过额头后，全球试验节点同时尝到铁锈味与掌心重量。

不是影像。

是原样感受。

许多人当场哭了。过去一句“理解你的痛苦”可能只是礼貌，如今没人能假装不知道。

第二名接入者是一名归零议案受害者。

她把对地球的愤怒送入网络。报名人群没有反驳，真实看见四界灾难如何换来自己城墙。共同意识似乎比任何公开档案都更诚实。

报名数突破两千万。

一座小城尝试了更浅的接入。

居民只共享敌袭位置，不共享疼痛、记忆与身份。第一天运转正常，第二天有个人误把梦中牧印当成现实，整城预警被触发。共同意识建议加入情绪校验，情绪校验又需要读取更多私人状态。

边界不是一次画好。

小城最终保留“双人复核后外发”，没有升级成全感官共享。预警慢了十几秒，却避免一场梦把全城拖进同一种恐惧。

另一座城市选择完全接入。

它们刚经历内奸炸门，居民愿意用私密换取互相透明。临江没有替它们禁止，只要求平台不得把完全接入设成其他城市默认模板。

同一个地球，出现两种都有人自愿承担代价的方案。

韩峥仍不接。

“太顺了。”

林见雪检查退出机制。接入说明写着随时可撤，退出后共享记忆留在公共层，个人私密部分自动归还。技术上没有发现强制锁。

第一名士兵申请退出。

退出前，他先听见战友的反对。

共同意识中，那名已死战友只是一段由他本人记忆形成的回声。回声说：“你把我这份痛送给所有人，现在想自己走？”

士兵因此犹豫。

文明意志把犹豫判成撤回退出。可那段战友回声没有独立人格，也无法拥有共享痛苦的权利。系统利用申请者自己的内疚，制造出仿佛另一名关系方反对的效果。

林见雪要求公共层标明回声来源。

标注出现后，战友声音仍在，却显示“由接入者记忆模拟，不代表死者现时意见”。士兵再次按下退出。

白光熄灭。

他仍然说不想退，因为一亿人的安全感还在脑中。可这一次，医护让他离开节点范围，睡一晚，等能区分共同情绪与私人愿望后再决定是否重新接入。

退出不必立刻证明永久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