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刻身体像是全部透明,疼痛也前所未有的明晰,细胞的下坠,肉体的死亡,每个支点的毁灭,每个连接的天堑,都在这一刻具象化放大,每一个细胞的死亡和死前的哀嚎,每一个被扩大为锥心的粒子,每一个理想与残酷现实的跨越,都令箫飒无比的自责和惨苦,这像无情且锋锐的小刀,沿着身体的中线,从他的天灵盖一直大字形分路划下脚底,切割出深刻的刀痕。
一双长满棘刺的手,在他漆黑的眼前,毫不留情地向两边岔开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殷红的血液流了一地积成猩红的血泊,像突然从土地开采出来未经加工的血珀一般透彻。
那双长满了尖刺的手像刺猬在他身体里打滚,将一个个血淋淋的脏器捏出来,暴露在大庭广众眼前、众目睽睽之下,他心中难以忍住的泪水,竟是泪流成河落到鲜血里熔炼,看到那颗被锁在笼子里的鲜红的、跳动的心脏的时候,他的眼睛被掐掉了光明,坦荡荡的黑暗无边无际。
箫飒听到了声嘶力竭的呐喊,那样尖刻且嘶哑的声音,难以确定是自他的喉咙能发出的嘶哑,闻者发怵,毛骨悚然,鼻子也被这声尖利的叫喊引诱出大量的酸水,鼻子很不舒服。
仿佛光天化日之下就被谁劫持了,身边很多很多模糊不清的光影快速掠过,遗留无章可循的足迹,而光影却从身边流水般匆匆溜走,移出长长的光线,直到目眩神迷,也看不到他们远去的方向。
周身的色彩斑斓着重黄色的光影不计其数,每个都低着头与之有着触手可及却超越时空的隔阂,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有着半透明的躯体和迅速移动的本领,他活在这里像活在梦中的迷宫,永远醒不来,那个歹毒的强盗也没有松手的劲头。
灼烧般又似铁骑撞击传来的钝重感从脑袋内部赓续传出,像是本就孱弱渺茫的大脑或者小脑或者脑干,受到了无可救药的致命冲击,他肢体麻木、神志不清、失去平衡,连最最基本的疼都目不见睫体会不到了。
梦中,世界陷入一片原始的黑暗,没有人为他点燃一盏烛光,漆黑幽深的远方却有着一朵迷离的灯火,他魔幻的眼睛里装着温暖的火光,于是眼中的不知名领域就全成了黎明。
他追着那道光不停不停地奔跑,与许多黑暗擦肩而过,去奋不顾身地拥抱那照亮白昼消逝时代的唯一光源,路途上的磨难与坎坷,都在生命的轮回得以度过最不堪的时期。
哗啦一声,火焰被突如其来的雨水熄灭,世界再一次陷入无尽的暗黑,他曾多次遭受过伸手不见五指的尴尬局面,可从来没有哪次像这次一样,黑得美到了极致。
尽管站起身来或者坐下颓废,对这里都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可尽己所能用尽全力的站起来,总会给人带来一种释罪感与解脱,仿佛四周的幽暗中有个有个低沉且明亮的声音对他说:征服了这个世界的黑暗,光明也就不远了。
他茫然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感觉不到疼,呆呆地爬起来,吐出嘴里的东西,好像是一口腥味的泥土,混合着青草的气息,又涩又苦。
良久,眩晕慢慢散开。
死永远近在咫尺,而生必须拼死一搏。
世界的混沌再次像蛋壳一样被撑开,无望的死亡犹如交错的格局被扭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