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一声极其微弱、短促、如同被掐断喉咙般的闷哼,紧随着那恐怖的碎裂声,从听筒里溢出……随即彻底消失。
听筒里,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忙音。
“嘟……嘟……嘟……”
单调、冰冷、毫无生气。
我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泥塑,僵硬地站在原地。右手还死死攥着那沉重冰凉的听筒,紧贴在耳边。那“嘟……嘟……”的忙音,像一根冰冷的探针,反复搅动着我的脑髓。
我的声音……骨骼碎裂声……
背后……空无一物……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和巨大的荒谬感,如同粘稠的沥青,瞬间包裹了我,将我拖入深不见底的寒潭。身体失去了所有力气,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听筒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垂在半空,微微摇晃着,里面持续传来那催命般的忙音。
这一夜,就在这无边的死寂和那单调的忙音中,如同行尸走肉般度过。恐惧已经超越了极限,变成了一种空洞的麻木。直到窗外天色泛出鱼肚白,那忙音不知何时停止了。公寓里只剩下我自己微弱而紊乱的呼吸声。
早上,刺耳的门铃声将我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惊醒。是房东找来的维修工,一个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背着工具包,抱怨着这破公寓三天两头出问题。
“电话?哦,就这台老古董啊?” 维修工看到玄关墙上的电话,撇撇嘴,“前阵子楼下住户投诉说线路有杂音,怀疑是它串线了,正好趁这机会把它线给掐了,省得闹心。”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麻利地放下工具包,拿出螺丝刀和钳子。
我像一抹游魂,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动作。
维修工拧开固定电话底座的螺丝,小心翼翼地将那暗红色的沉重机身从墙上的支架上取了下来。机身背后,连接着墙壁插孔的,是一根同样老旧的黑色电话线。
“嘿,这线埋得够深的啊……” 维修工嘀咕着,抓住电话线,用力往外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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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预想中线路被拔出的声音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怪异的、仿佛扯断了什么坚韧皮肉组织的闷响!
电话线……纹丝不动!
它像是……长在了墙里?!
维修工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情况。“见鬼了?” 他嘟囔一句,凑近墙壁,用螺丝刀的尖端小心地撬开电话线接口周围的墙灰和已经老化的石膏板。
随着石膏碎屑簌簌落下,墙壁被撬开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维修工把头凑近窟窿,用手电筒往里照去。
“我……我草!!!”
一声变了调的、充满极度惊恐的尖叫,猛地从维修工喉咙里爆发出来!他像是被毒蛇咬到一样,猛地向后弹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里的螺丝刀和手电筒“哐当”掉在地上!他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手指颤抖地指向那个墙洞,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里……里面……有……有……” 他语无伦次,吓得几乎失声。
一股寒意瞬间攫住了我。我强压下心头的惊悸,踉跄着扑到墙边,颤抖着拿起掉落在地的手电筒,将惨白的光柱射向那个被撬开的墙洞深处!
光柱刺破了墙内沉积多年的黑暗和灰尘。
首先看到的,是纠缠盘绕的电线和朽烂的木架。
然后……
在手电光柱的最深处!
在墙壁夹层的空隙里!
一具蜷缩着的、早已腐烂风干、只剩下森森白骨的……尸骸!
尸骸保持着一种极其痛苦、极其扭曲的蜷缩姿态,四肢以一种违反人体结构的角度折叠着,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墙洞的方向!
而最令人魂飞魄散的……
是从那尸骸大大张开、只剩下牙齿的下颌骨里……
延伸出来的……那根……黑色的……老式电话线!
电话线的末端,那金属插头,就深深地……插在……那骷髅头张开的口腔深处!
仿佛那根电话线……是从这具尸骸的喉咙里……硬生生地……拉出来的!
好的,这是《深夜来电》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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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工那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还在狭窄的玄关里回荡,带着人类面对终极恐怖时最原始的崩溃。他瘫坐在地,手脚并用向后蹭去,撞翻了工具包,钳子螺丝刀叮当滚落一地,眼神涣散,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抽气声,像是被那墙洞里的景象抽走了灵魂。
我僵在原地,手电筒的光柱像一根被冻住的冰棱,死死钉在墙洞深处。
光。
惨白的光,刺破了沉积多年的黑暗与浮尘。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盘曲如蛇、裹着厚厚灰色包浆的旧电线和朽烂成深褐色的木条框架。然后,在那朽木与尘埃的簇拥下……
一具骸骨。
一具以胎儿般蜷缩姿态、硬生生塞进这冰冷水泥夹缝中的骸骨。
时间早已剥去了血肉,只留下森森白骨,在光线下泛着阴冷的象牙黄。它的姿态扭曲到令人窒息,脊椎弯折成不可能的角度,四肢的关节反向扭曲,如同被巨力生生掰断后塞入这狭小的囚笼。空洞的眼窝深陷,直勾勾地“望”向墙洞外——望向我。
而最令人魂飞魄散的,是它的嘴。
那只剩下牙齿的下颌骨,大大地张开着,形成一个无声嘶吼的黑洞。
就在那黑洞般的口腔深处……
延伸出来的……正是那根连接着墙上老式电话的……黑色电话线!
电话线的末端,那个老旧的金属插头,不是插在什么接口上,而是……深深地、死死地……楔入了……那骷髅头口腔深处的骨骼缝隙之中!仿佛是从它的喉管里、从它的脊柱里,硬生生地拉扯出来!那黑色的橡胶线体,如同一条冰冷的、连接着死亡与现实的脐带,一端连着这具绝望的尸骸,一端连着那台夜夜嘶鸣的电话!
“嗬……”
一声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湿漉漉的……喘息声。
不是从听筒里传来。
是……直接从那具蜷缩在墙洞深处的骸骨……那大大张开的、楔着电话线的口腔里……发出来的!
如同一个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肺,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和窥视惊醒,开始了它腐朽的、带着粘液搅动声的……呼吸!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疑惑、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被眼前这超乎想象、亵渎生死的景象彻底碾碎!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冲上喉咙,我猛地弯下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灼烧着食道。
维修工终于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我的公寓,连工具包都不要了,楼道里传来他歇斯底里的哭喊和狂奔下楼的咚咚声。
世界仿佛只剩下我,和这面藏着尸骸的墙,以及那台暗红色的、沉默的电话。
死寂重新笼罩。
不,不是死寂。
那“嗬……嗬……”的、带着粘稠水汽的沉重喘息声,正持续不断地、清晰地……从墙洞深处传来。
小主,
一声,又一声。
冰冷。粘腻。带着浓重的腐朽气息。
它……在呼吸。
就在我的墙里。
就在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个夜夜三点打来电话、发出沉重喘息、挂断后便在门外徘徊的东西……它的源头……就在这里!
那些夜半门外的湿漉脚步声……难道……难道就是这墙内的东西……在试图……“走”出来?!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我全身的血液!我踉跄着后退,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引,无法从那墙洞里的森森白骨上移开分毫。
那夜夜索命的电话铃……第七夜听筒里“我”自己的求救声……那句“它就在你背后”……还有紧随其后的、清晰的骨骼碎裂声……
所有破碎的恐怖片段,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具蜷缩在墙内、口插电话线的骸骨,冰冷地、残酷地……串联了起来!
那个声音……是我的声音……
那声骨骼碎裂……
难道……难道就是……这具骸骨……在模仿我……在重现它自己死亡时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