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张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警觉,“你最近…老吃楼下那家新开的烤肉饭?”
陈默一愣,点点头:“是啊,加班太晚,就他家还开着,味道还行。”
“味道还行?”张姐的嘴角撇出一个古怪的弧度,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眼神里混杂着怜悯和一种更深的忌惮,“那家店…老板姓什么?是不是总戴着手套?他那绞肉机,新得吓人?”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知道?”
张姐没直接回答,只是凑得更近了些,一股浓郁的香水味也压不住她语气里的寒意:“听姐一句劝,换一家吧。那店…邪性。”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只是含糊地、带着点神经质地嘟囔了一句:“那肉…看着就不对劲…以前…算了,你听我的,别吃了!”
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陈默连日来被烤肉饭香气麻痹的神经。那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老板深井般的眼神,崭新的绞肉机,暗红色的粘稠肉馅…所有细微的、被忽略的异样感,瞬间被张姐这几句话放大了无数倍,沉甸甸地坠在心头。
但饥饿和疲惫是更强大的暴君。当凌晨的寒意再次浸透骨髓,当胃袋抽搐着发出空洞的鸣叫,后巷那盏油腻的暖黄灯光,依旧像一个无法抗拒的魔咒。陈默站在巷口,冷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哆嗦。理智在尖叫着警告,脚步却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步一步,沉重地、无法回头地,再次走向那扇油腻的玻璃门。
第七天。
陈默是被一阵尖锐的、如同电钻钻入太阳穴的头痛生生撕裂了睡眠。窗外天刚蒙蒙亮,灰白的光线无力地透进来。他挣扎着坐起身,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被碾压过的酸痛,嘴里又干又苦,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带着淡淡腥气的粘腻感。
他踉跄着走进狭小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他拿起牙刷,挤上牙膏,机械地塞进嘴里,开始刷牙。
左上方,靠近智齿的牙龈,昨天隐隐作痛的地方,此刻传来一阵清晰的、尖锐的刺痛!仿佛牙刷毛戳到了一根极其细小的、暴露在外的神经末梢。
“嘶——”陈默痛得倒抽一口凉气,皱着眉,下意识地对着镜子张大了嘴,凑近去看。
昏黄的镜面里,映出他因熬夜而浮肿苍白的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努力歪着头,视线聚焦在口腔深处那片疼痛的区域。
昏暗中,似乎没什么异常。牙龈有些红肿。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惨白的光柱直直地射进嘴里。强光下,一切纤毫毕现。
就在那颗智齿前方的牙龈缝里,在粉红色的、微微肿胀的黏膜边缘,赫然多了一点异样的东西!
一个米粒大小的、粉白色的凸起物!像一颗刚刚冒出头的小蘑菇,顶端圆润,带着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质感。它从牙龈的缝隙里顽强地钻出来,紧紧地、深深地扎根在牙床深处。
陈默的呼吸猛地停滞了,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他死死地瞪着镜子,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握着牙刷的手抖得厉害,塑料牙刷柄敲在牙齿上,发出咯咯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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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他惊恐的注视下,那个粉白色的、米粒大小的肉芽,极其轻微地、但无比清晰地——搏动了一下!
是的,搏动!像一颗微小的心脏,或者一条刚刚离水、濒死挣扎的虫蛭!它随着陈默自己心脏狂跳的节奏,微微地、有规律地收缩、舒张了一次!
噗通…噗通…
那微弱的搏动,透过牙龈的骨肉,清晰地传导到他的神经末梢,与胸腔里那颗疯狂擂动的心脏形成了诡异而恐怖的共鸣!
“呕——!”
巨大的恶心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冲垮了陈默的意志堤坝。他猛地弯下腰,对着洗手池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冷汗像打开了闸门,瞬间浸透了他的睡衣,冰冷地贴在背上。
抬起头,镜子里那张脸,惨白得如同死人,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极度缓慢、极度恐惧地,朝着嘴里那个搏动着的、粉白色的异物探去。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一点凸起。
湿滑。
冰凉。
带着一种活物特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弹性。
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微弱却顽固的搏动,一下,又一下,通过指尖的神经,直直地撞进他濒临崩溃的大脑!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惨叫终于冲破了喉咙。陈默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仿佛要把那个恐怖的、正在生长的东西堵回去,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几乎窒息。
不是幻觉!不是上火!张姐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脑海——那肉…看着就不对劲!
是它!是那些肉!那些被绞肉机碾碎、裹着浓稠酱汁、被他一口口吞下去的肉!它们…它们在自己的身体里…生根发芽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他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无力地滑坐到地上,蜷缩在肮脏的地面,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枯叶。手机手电筒惨白的光柱兀自亮着,斜斜地打在墙壁上,映出他蜷缩颤抖的、如同惊弓之鸟的剪影。口腔深处,那个粉白色的、搏动着的异物,像一个扎根在他血肉里的恶魔之眼,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无知和贪婪。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白天在办公室里,他如同行尸走肉,同事的交谈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每一次吞咽口水,每一次舌尖无意识地扫过那颗智齿附近,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微小的、搏动着的存在。它像一个活着的警报器,提醒着他身体里正在发生的、无法理解的恐怖异变。张姐担忧又带着疏离的目光扫过他时,他只能僵硬地低下头,仿佛自己已经成了一个正在腐烂的、会污染他人的怪物。
夜幕,像一个巨大的、墨汁淋漓的盖子,再次沉重地扣了下来。写字楼的灯火渐次熄灭,如同巨兽闭上了疲惫的眼睛。后巷沉入更深的黑暗,只有巷尾那一点油腻腻的暖黄,固执地亮着,像地狱敞开的一道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