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捕捉的是他正迈步跨出门槛的瞬间。一只脚踩在门内的青砖上,另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门外那一片被风雪搅动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而就在他身后,在那扇敞开的、通往风雪黑暗的老木门框之内,紧贴着他迈步而出的身影的轮廓边缘……模模糊糊地,叠着一个更深、更浓的影子!
那影子没有清晰的形状,像一团被强行揉进照片底片里的、蠕动着的黑暗,又像某种巨大生物投下的、边缘扭曲的阴影。它紧紧地贴在太爷爷的身后,几乎与他迈步的姿态融为一体,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极端不适的粘稠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恶意。仿佛那不是影子,而是一个紧紧吸附在他背上的、无形的活物!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似乎瞬间冻结了。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照片上那诡异的瞬间——端着碗筷走向风雪的太爷爷,和他身后那片如影随形的、充满恶意的混沌黑暗!
“吱嘎——”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木板呻吟,毫无征兆地从楼下传来!像是有人踩在了楼梯的第一级台阶上!
紧接着,又是一声!更近了!嘎吱……嘎吱……缓慢,沉重,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节奏感,正一步一步地向上逼近!
阁楼里死一般的寂静被彻底撕裂。那脚步声像冰冷的铁锤,每一下都重重砸在我的耳膜上,砸在我狂跳的心脏上!
是谁?父亲?堂哥?还是……?!
极度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全身的神经。我像被冻僵般,猛地扭过头,死死盯住阁楼入口那黑洞洞的楼梯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冲出来!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脚步声停住了。就在楼梯拐角的位置,似乎离阁楼口只有几步之遥。死寂再次降临,比刚才更加沉重,更加充满压迫感。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一个世纪。
然后,一个苍老、干涩、带着一丝拖长尾音的声音,幽幽地、清晰地,从楼梯下方飘了上来,穿透了腐朽的木地板,直直钻进我的耳朵里:
“小默啊……”
是奶奶的声音!但那腔调……冰冷得不带一丝活气,空洞得如同山谷回响,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磨刮着人的神经。
“……看见你太爷爷了吗?”
“他……该回来吃饭了……”
## 年夜饭的禁忌碗筷(结局)
阁楼入口那个黑洞洞的方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嘴。奶奶那声幽冷的询问——“看见你太爷爷了吗?”——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我的脖颈,越收越紧。空气凝固了,只有我自己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在死寂的阁楼里疯狂鼓噪。
楼梯下方,死寂再次降临。但这一次的寂静,沉重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沥青,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没有脚步声离去,只有一种无形的、冰冷的注视感,穿透了腐朽的木板,牢牢钉在我身上。
逃!必须立刻逃出去!
求生的本能像电流般击穿了四肢百骸的麻痹。我甚至不敢再看一眼楼梯口,猛地将那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旧照片胡乱塞回铁皮饼干盒,盖子都顾不上扣紧,转身就像只受惊的野兽,手脚并用地扑向阁楼另一端唯一的光源——那扇布满污垢、窄小的老虎窗!
冰冷的、带着雪沫的风立刻从窗缝里灌进来,刮在脸上如同刀割。窗外是翻滚的无边黑暗和肆虐的风雪。我顾不上许多,用尽全身力气去推那扇锈死的、布满厚厚灰尘和蛛网的老旧木窗。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纹丝不动!恐惧像冰水浇头,绝望攫住了心脏。我又用肩膀狠狠撞去!一下!两下!肩膀传来骨头撞击木头的剧痛,窗户依旧顽固地紧闭着,只震落下簌簌的灰尘和干瘪的虫尸。
“嘎吱——”
那令人血液冻结的木板呻吟声,再次从楼梯口传来!
这一次,声音更近了!仿佛就在阁楼入口的边缘!有什么东西……上来了!
我猛地回头!
昏暗中,楼梯口的位置,一个佝偻、瘦小的轮廓无声无息地显现出来。是奶奶!但她此刻的姿态……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每一个关节的动作都透着非人的滞涩。她的头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微微歪着,深陷的眼窝隐没在浓重的阴影里,完全看不清眼神。只有那张干瘪的嘴,在黑暗中微微开合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手里,赫然端着一样东西!
青花瓷碗!碗沿磕破的小口子在昏暗中像一个狞笑的豁口!乌木筷子静静地架在碗沿上,缠着的褪色红丝线如同干涸的血迹!
正是年夜饭桌上那副无人敢动的碗筷!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旧香烛、潮湿泥土和……某种无法言喻的腐败甜腥气味,随着她的出现,猛地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阁楼里原有的灰尘和霉味。这气味浓烈得令人作呕,带着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冰冷和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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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爷爷……” 奶奶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空洞,仿佛不是从她喉咙里发出,而是从某个遥远的地底深处直接钻进我的耳朵,“……碗筷……齐了……”
她端着碗筷,动作僵硬而缓慢地,一步一步向我逼近!那双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黑暗,牢牢锁定着我。每一步落下,腐朽的地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身上散发出的非人气息和那令人窒息的气味,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我包围,挤压,肺里的空气似乎都被抽干了!
“不……奶奶!别过来!” 我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嘶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缩,脊背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老虎窗棱上,退无可退!
铁皮饼干盒就在我脚边。慌乱中,我的脚猛地踢到了它!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阁楼里炸响!锈蚀的盒盖被震开,里面泛黄的照片、发脆的旧报纸……哗啦啦地散落出来,铺了一地!那张最关键的、太爷爷端着碗筷走向风雪、身后粘附着混沌黑影的诡异照片,赫然飘落在奶奶僵硬迈动的脚步前!
奶奶的脚步……停住了。
她的头,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感,低了下去。目光似乎落在了那张散落的照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阁楼里只剩下屋外风雪凄厉的呜咽,以及我如同濒死野兽般粗重绝望的喘息。
“嗬……”
一声极其怪异的、仿佛漏气风箱般的声音,从奶奶低垂的头颅下方响起。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东西在腐朽的腔道里摩擦蠕动。
紧接着,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害怕的颤抖,而是一种……内部的、剧烈的痉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那具干瘪衰老的躯壳里猛烈地冲撞、撕扯!
“呃……呃啊啊啊——!”
一声非人的、混合着痛苦、愤怒和某种古老怨毒的尖啸猛地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充满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疯狂和恶意!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强烈、更加令人作呕的腐败腥甜气味如同爆炸般扩散!奶奶手中端着的青花瓷碗和乌木筷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碗没有碎,只是骨碌碌滚到一边。筷子则摔在散落的照片旁边。
奶奶猛地抬起了头!
那张脸!那张熟悉的、布满皱纹的奶奶的脸,此刻彻底扭曲变形!所有的慈祥、所有的呆滞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令人灵魂战栗的狰狞和怨毒!她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竟然在昏暗中闪烁着两点极其微弱、却如同淬毒针尖般的……幽绿光芒!嘴巴大张着,露出仅存的几颗黄黑色牙齿,喉咙深处发出持续不断的、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嗬嗬”声!
她不再看我,那双闪烁着幽绿凶光的眼睛,死死地、无比怨毒地钉在了地上那张散落的旧照片上!仿佛那张照片是世上最可憎、最不能容忍的存在!
“假的!……都是假的!!” 一个嘶哑、尖利、完全不属于奶奶的恐怖声音从她大张的嘴里咆哮而出,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疯狂,“……他回不来了!……永远……回不来了!……这位置……是我的!!”
那声音如同无数玻璃碎片在摩擦刮擦,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冰冷和恶毒!伴随着这疯狂的咆哮,她枯瘦如鹰爪般的手猛地抬起,带着一股非人的力量,狠狠抓向地上那张照片!仿佛要将那画面中走向风雪的太爷爷和他身后的黑影彻底撕碎!
“砰!!”
阁楼那扇薄薄的木板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碎木屑飞溅!
父亲和大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两人脸色煞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父亲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沉重的劈柴斧,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大伯则端着一个还在冒烟的火盆,里面烧得通红的木炭发出噼啪的爆响,火光映照着他们惊恐扭曲的脸。
“娘!!” 父亲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带着哭腔的嘶吼,声音因恐惧而完全变了调,“您醒醒啊!!别再……别再叫它出来了!!”
“按住她!快!!” 大伯的声音也在剧烈颤抖,他端着火盆的手抖得厉害,里面的炭火火星四溅,却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前冲。
就在父亲和大伯冲进来的瞬间,奶奶……或者说,占据着奶奶躯壳的那个东西,动作快得超乎想象!她放弃了撕碎照片,猛地转向门口!那双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锁定了冲进来的两人,喉咙里爆发出更加狂暴、更加充满恶意的咆哮!她枯瘦的身体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像一头被激怒的、失去理智的野兽,带着一股腥风,悍不畏死地直接扑向端着火盆的大伯!目标直指那象征着“驱逐”与“净化”的火焰!
“啊——!” 大伯惊骇欲绝,下意识地将滚烫的火盆往前一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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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彻底的混乱在狭小的阁楼里爆发!
火光在黑暗中疯狂跳跃,映照着扭曲的人影。父亲的怒吼,大伯的惊叫,还有那非人的、充满恶毒的嘶吼和咆哮交织在一起!人影幢幢,在堆积如山的杂物间疯狂地冲撞、撕扯!沉重的劈柴斧高高举起,却因投鼠忌器而迟迟不敢落下。滚烫的炭火泼洒出来,点燃了散落在地的旧报纸和照片的一角,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又迅速被混乱的脚步踩灭,只留下一股焦糊和更加浓烈的诡异腥甜气味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