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纸上那三个黑色的宋体字,在惨白灯光下像三个冰冷的黑洞,吸走了我最后一丝侥幸。不是幻觉。不是恶作剧。那个穿着深蓝色保洁服、用死人手指在玻璃上书写的东西,它进来了。它就在这扇门后面。它完成了它的“工作”。
为什么是冰箱?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凿穿了我最后一点理智的薄冰。昨天买的生菜?上周没吃完的酱牛肉?还是…冷冻室里那包冻了很久、标签早已模糊不清的…肉?
胃里翻江倒海,喉咙深处涌上酸涩的胆汁味道。极致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濒死的窒息感。不能开。理智在尖叫,警告着门后是不可名状的深渊。但那双眼睛,那双在窗外黑暗中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冰箱门板,此刻正牢牢地钉在我的脊背上。一种被彻底看穿、被彻底标记的寒意,从骨髓深处渗出来。
我的指尖,带着不受控制的颤抖,终于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把手。触感像一块寒冰,瞬间冻结了指尖的血液。
拧动。
“咔哒。”
锁舌弹开的轻响,在死寂中如同惊雷。
一股冰冷、浑浊、带着浓烈消毒水气味和无法言喻的腐败腥臭的空气,猛地从门缝里冲了出来!像一记无形的重拳,狠狠砸在我的脸上。我猛地屏住呼吸,胃部剧烈痉挛,眼前瞬间发黑。
冰箱冷藏室内的照明灯,幽幽地亮着,投下惨淡昏黄的光晕。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摆放得异常整齐的几盒牛奶和几瓶饮料。它们被推到最靠里的位置,标签朝外,像是被精心整理过。
而在它们前面,空出了冰箱冷藏室中间最大、最显眼的那一层隔板。
隔板上,躺着一个人。
不,应该说,躺着一具躯体。
它穿着那身我无比熟悉的、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保洁制服。布料紧紧贴在僵硬的身体上,勾勒出瘦削干瘪的轮廓。惨白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蜡质光泽,皮肤紧绷,颧骨高耸,嘴唇是失血的青紫色,微微张开,露出一点同样灰白的牙齿。
是王姐。
物业那个上周“辞职”并“意外摔死”的保洁员。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像是被什么冰冷的液体浸透过。那双眼睛,那双应该早已失去生命光彩的眼睛,此刻却大大地圆睁着!浑浊的眼球凝固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极度痛苦和机械般空洞的神情,直勾勾地穿透冰箱门框,似乎正死死地、精准地聚焦在我的脸上!
更令人头皮炸裂的是她的姿势。她的双臂僵硬地交叠着放在胸前,两只手保持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形态——惨白、浮肿的手指扭曲着,大拇指死死地掐着自己的食指指根,其余三指则僵硬地蜷曲着,像是临死前还在奋力挣扎,又像是…在模仿某种执拗的、刻板的书写动作!
“呃……”一声短促、破碎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呜咽从我喉咙里挤出来。我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冰冷的触感让我打了个激灵。
就在这时。
冰箱冷藏室那盏昏黄的照明灯,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光线骤然一暗,又猛地亮起,像一只垂死挣扎的眼睛。
就在这明灭交替的瞬间,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那张贴在冰箱门内侧上方的、崭新的白色标签纸。和外面门上那张一模一样的长方形标签,上面印着同样冰冷、毫无温度的黑色宋体字:
**待消毒。**
标签纸正下方,对着的,正是我刚刚站立的位置!仿佛一张精准的死亡标记!
“嗡——”
冰箱压缩机的嗡鸣声陡然变得尖锐刺耳,像是濒死的哀鸣。冷藏室内的温度似乎在急剧下降,冰冷的白气从王姐僵硬的身体周围丝丝缕缕地弥漫出来,带着浓烈的腥气和消毒水的味道。
然后,我看到了它。
就在王姐那双圆睁的、凝固着痛苦与空洞的眼睛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幽光,极其缓慢地亮了起来。那不是反射的灯光,那是一种自内而外的、非人的光芒,如同深埋地底的磷火,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
小主,
那点幽光,穿透了浑浊的眼球,穿透了冰箱内昏黄的灯光,穿透了冰冷的空气,死死地锁定了我。
它看到我了。
它一直在等着我。
“嘶——”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风,毫无征兆地从冰箱深处席卷而出!带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和尸体腐败的腥臭,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攫住了我的脖子!力量大得惊人,冰冷、粘腻,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机械般的执拗。
我被这股力量狠狠拽向洞开的冰箱门!双脚离地,身体失控地向前扑去!
视线里,王姐那张惨白僵硬的脸在急速放大。那双圆睁的眼睛里,那点冰冷的幽光骤然炽盛!她的嘴角,似乎极其僵硬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拉扯了一下,形成一个绝非人类能做出的、凝固在死亡中的诡异弧度!
“不——!”
尖叫卡在喉咙里,被冰冷的寒气堵得严严实实。我的身体重重撞在冰箱冰冷的金属内壁上,脸颊紧贴着王姐僵硬冰冷的制服布料。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消毒水味,如同实质的液体,疯狂地涌入我的口鼻,灌入我的肺腑!
头顶,那张写着“待消毒”的白色标签,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张巨大的死亡告示。
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意识像沉入冰冷粘稠的沥青。就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我眼角的余光瞥见——
冰箱冷藏室最上层,那瓶家庭装的消毒液盖子,不知何时已经旋开。瓶口倾斜,粘稠的、半透明的淡黄色液体,正沿着冰箱内壁,无声地、缓慢地流淌下来,一滴,又一滴,冰冷地滴落在王姐那件深蓝色保洁制服的胸口,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不祥的湿痕。
滴答。
滴答。
那声音,在死寂的厨房里,如同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