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随着他的话语喷涌而出,熏得我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混乱的人群终于有人发现了这边的异状!
“啊——!鬼!又一个鬼!在棺材板底下!”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是……是陈老栓?!他……他怎么……”
“烧!快烧了它!”李老栓嘶哑绝望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他不知从哪里又抢过一支燃烧的火把,赤红着眼睛,跌跌撞撞地朝棺材板这边冲来!
“爹!别过去!”有人惊恐地试图阻拦。
“滚开!”李老栓状若疯虎,一把推开阻拦的人,手中的火把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朝着那从棺材板下探出的干尸头颅掷了过去!
“呼——!”
燃烧的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轨迹!
那具干尸般的“爷爷”,深陷的眼窝猛地转向飞来的火把!那空洞的“视线”里,瞬间爆发出一种混合着极致恐惧和怨毒的凶光!
“嗬——!”
它发出一声非人的、充满威胁的嘶吼!那只抠在泥地里的枯瘦手爪猛地抬起,似乎想格挡!
然而,太迟了!
“噗!”
燃烧的火把,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干尸那稀疏花白的头发上!
“轰!”
干燥的头发和破烂的衣物瞬间被点燃!橘黄色的火焰猛地窜起,贪婪地吞噬着那具干瘪的躯体!一股混合着皮肉焦臭和更浓烈甜腻腐臭的浓烟滚滚升腾!
“嗷——!”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火焰中爆发出来!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怨毒,震得整个破屋都在簌簌发抖!被火焰包裹的干尸疯狂地扭动起来,那只枯爪胡乱地拍打着身上的火焰,却只是徒劳地让火势蔓延得更快!
“烧死它!烧死它!”村民们被这恐怖的一幕刺激得更加疯狂,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块、木棍,不顾一切地朝着火焰中扭动的身影砸去!
“砰!砰!噗嗤!”
石块砸在燃烧的躯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火焰越烧越旺,将干尸的身影彻底吞没,扭曲成一个在烈焰中疯狂舞动的、痛苦的剪影。那凄厉的嚎叫渐渐变成了嘶哑的、如同破锣般的呜咽,最终彻底消失在噼啪作响的火焰爆裂声中。
浓烟滚滚,焦臭熏天。火光照亮了村民们因恐惧和疯狂而扭曲的脸,也照亮了墙角蜷缩着的、面无人色的我。
我呆呆地看着那团在棺材板上熊熊燃烧的烈焰,看着那扭曲舞动的影子最终化为焦炭,听着那非人的惨叫渐渐熄灭。大脑一片空白,只有爷爷干尸最后那句怨毒的质问,还在耳边反复回响:
“我……的……陪……葬……金……镯……呢……”
金镯……金镯……
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缓缓缠绕上我的心脏:那对金镯……昨晚……是不是……被那具穿着嫁衣的骷髅……拿走了?它所谓的“三金”……难道……
“轰隆——!”
一声更加巨大的断裂声猛地从头顶传来!伴随着令人心悸的木头呻吟!
“屋顶要塌了!快跑!全都跑出去!”有人发出绝望的嘶吼。
这一次,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燃烧的火焰已经蔓延开来,点燃了屋顶的茅草和腐朽的梁木!灼热的气浪滚滚而下,浓烟呛得人无法呼吸!巨大的燃烧着的梁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村民们再也顾不上其他,哭喊着,推挤着,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朝着唯一还能辨认出的门口方向涌去!
我被混乱的人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被推搡着冲向门口。后背的伤口在推挤中撕裂般疼痛,浓烟呛得我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意识在高温和窒息中模糊不清,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逃出去!离开这个地狱!
“轰——哗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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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屋顶终于彻底坍塌下来!燃烧的木头、瓦片、泥土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灼热的气浪和浓烟如同海啸般从背后席卷而来!
“啊——!”
落在最后的几个村民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被火焰和废墟吞噬!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在灼热气浪拍上后背的前一瞬,被人流猛地推出了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砰!”
我重重地摔倒在屋外冰冷的泥地上,连着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灼痛感,不知道是被火燎的还是被飞溅的木屑烫的。我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屋外冰冷、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肺部如同刀割般疼痛。
身后,是彻底化为火海的破屋。巨大的火焰冲天而起,将半个陈家坳映照得一片血红。木料燃烧的噼啪声、梁柱倒塌的轰隆声、以及尚未逃出者微弱的惨叫声,混合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热浪滚滚,烤得人脸颊生疼。
村民们大多逃了出来,或瘫坐在地,或互相搀扶着,人人带伤,面如死灰,惊魂未定地望着那吞噬一切的烈焰。劫后余生的死寂笼罩着所有人,只有火焰燃烧的咆哮声在夜空中回荡。
结束了……这次……是真的结束了吧……
我瘫在冰冷的泥地上,浑身散了架般疼痛,意识昏沉。那截断指……那枯黑的草戒指……爷爷的干尸……燃烧的火焰……所有的画面在脑中搅成一团浆糊。
就在这时,我的左手,无意识地搭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指尖,似乎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带着泥土颗粒的……环状物?
我猛地一激灵!混沌的意识像是被冰水浇醒!
心脏骤然缩紧!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遍全身!
我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抬起了左手。
惨白的月光,冰冷地洒落下来。
清晰地照亮了我左手无名指上,不知何时,竟然套上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用枯黄发黑的蒲草,精心编织成的戒指。
草叶的边缘早已磨损,却依旧固执地维持着那个象征承诺的圆环。
它冰冷地、紧紧地,箍在我的手指上。
仿佛从未离开。
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
世界在我眼前天旋地转。身后冲天的火光,村民劫后余生的啜泣,夜风的呜咽……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枚枯黑草戒指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直刺骨髓。
它……回来了。
什么时候?怎么……回来的?
混乱中被踩踏时?被推出火海翻滚时?还是……就在刚才,在我意识模糊的瞬间,像一条冰冷的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我的手指?
一股寒意,比陈家坳最深的冬夜还要冰冷,从脚底板瞬间窜遍全身,冻结了血液,凝固了呼吸。
结束了?
不……这冰冷的草环告诉我……远远没有。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的、木门轴转动的声音,突然从……从我家那早已被火焰吞噬、只剩下残垣断壁的废墟方向,幽幽地飘了过来?
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头皮瞬间炸开!脖子僵硬得如同生了锈的轴承,一寸寸地、带着令人牙酸的滞涩感,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转了过去。
身后,是冲天而起的烈焰,将夜空映照得一片血红。热浪扭曲了空气,废墟在火光中如同张牙舞爪的妖魔。
就在那片扭曲的光影和浓烟的边缘,在那扇早已被烧得只剩下焦黑框架的、曾经属于我家院门的门洞阴影里。
似乎……站着一个人形的轮廓?
极其模糊,被跳跃的火光和翻滚的浓烟切割得支离破碎。
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衣着。
只有一种感觉,冰冷、粘稠、充满了无尽怨念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了灼热的空气和混乱的光影,死死地……钉在了我的脸上。
钉在了……我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枯黑的草戒指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将它捏得粉碎。
它……在看着。
看着它的……“彩礼”。
风,呜咽着卷过死寂的村庄,吹得那堆废墟上的火焰猎猎作响,火星如同鬼魅般飞舞。
我僵在冰冷的泥地上,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枯黑的草戒指,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着深入骨髓的寒意。那扇焦黑门洞阴影里的人形轮廓,在跳跃的火光中明明灭灭,模糊不清,却像一道刻进视网膜的诅咒,挥之不去。
结束?怎么可能结束?
三十万的彩礼,逼死了秀云,挖开了祖坟,放出了穿着嫁衣的骷髅,索走了王屠夫的血、孙瘸子的心、李寡妇的狗命……最后,连爷爷那点压棺材板的老底——那对金镯子,都成了“三金”的一部分!它回来了,带着那枚草戒指,套在了我的手上,像一道冰冷的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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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门洞里的影子……是秀云?还是被烧成焦炭的爷爷?或者……是陈家坳祖祖辈辈,被这吃人的“规矩”啃噬得只剩下怨念的……所有亡魂?
李老栓被人搀扶着,站在不远处。他佝偻得像一截朽木,浑浊的眼睛呆滞地望着那冲天的烈焰,手里依旧死死攥着那个冰冷的铁皮哨子。火光映在他脸上,沟壑里填满了更深的绝望和一种彻底心死的麻木。他女儿的怨,他亲手斩断了那根戴着草戒指的手指,如今,连他爹的尸骨和最后的念想,都在这把火里化成了灰。
“报应……报应啊……”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眼窝。
村民们围着燃烧的废墟,脸上早已没有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剩下一种更深沉的、如同死水般的恐惧和茫然。家当烧了,亲人死了,村子毁了。这一切的源头是什么?是那三十万?是陈河挖了祖坟?还是……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或多或少压着点见不得人的算计和贪婪?没人说话。沉默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裹尸布,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只有火焰在噼啪作响,像是在嘲弄。
我挣扎着想从冰冷的泥地上爬起来,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草戒指的存在感如此强烈,冰冷坚硬,硌得指骨生疼。我不敢低头看它,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那枯黑的草叶吸走魂魄。
就在这时——
“呜……”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婴儿呜咽般的风声,贴着地面卷了过来。
风里,似乎夹杂着一点……别的什么?
一点极其细微的、如同枯叶摩擦般的沙沙声。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移向了自己左手无名指。
月光惨白。
那枚枯黑的草戒指,静静地箍在那里。
戒指的边缘,一根极其细小的、早已干枯发黑的蒲草叶尖,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翘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