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冰柜。它低沉的运行声,在此刻听起来如同某种不详的预兆。
一股混合着恐惧和病态探究欲的力量驱使着我。我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来,一步步挪到冰柜前。冰柜外壳冰冷,落满了灰尘。我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赴死般的决心,猛地拉开了沉重的冰柜门!
一股更加强烈的、混合着冰霜、陈年血污和肉类腐败的腥臭气浪扑面而来,呛得我一阵干呕。冰柜里结着厚厚的、泛黄的白霜,内壁上挂着冰溜子。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冻得硬邦邦的黑色塑料袋胡乱堆在底层。
我强忍着恶心,伸手进去,拨开那些冻硬的塑料袋。手指触到冰柜最底层,一个硬硬的、方方正正的角。
不是塑料袋。像是一个本子。
我用冻得发麻的手指,用力将它抠了出来。
是一本硬壳笔记本。深蓝色的塑料封面,边角磨损得厉害,沾着一些暗褐色的、像是干涸油渍的污迹。封面没有字。
我拿着这本冰冷刺骨的笔记本,踉跄着退到行军床边坐下。阳光照在封面上,那些暗褐色的污迹显得更加刺眼。我颤抖着手指,翻开了硬壳封面。
里面是泛黄起脆的纸张,密密麻麻写满了蓝黑色的钢笔字迹。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晕染开,模糊不清。开头几页记录着一些日常:饲料进货数量、鸡苗存活率、水电费开支……很普通的养殖场工作日志。
我快速地、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急切向后翻着。纸张哗哗作响,如同催命的符咒。
翻到日志的后半部分,笔迹变得更加潦草、凌乱,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浓重的不安和恐惧。记录的内容也开始变得诡异:
**“……9月15日,阴。王建国(王屠夫)又偷懒!说了多少次,放血要彻底!血槽都堵了!那小子仗着是老手,总想省那两步工序,活鸡直接挂上脱毛线!说了多少次,机器不是万能的!活鸡进去,毛拔不干净,肉也弄花了,卖相难看,价格压得低!骂他几句,还跟我顶嘴!混账东西!”**
**“……9月17日,小雨。出事了!脱毛机那边动静不对!链条卡得嘎吱响!跑过去一看……我的老天爷啊……血……到处都是血!王建国……王建国他……脑袋没了!!”**
**
**“……链条……是那该死的链条!他嫌放血麻烦,想把几只没断气的鸡偷偷塞进脱毛机……机器卡住了……他探头去看……高速旋转的链条……卷住了他的头发……连皮带肉……整个脑袋……绞进去了……”**
**“……现场……太惨了……脑袋……找不全了……脖子……就剩下……一截烂肉……里面……塞满了……机器里绞出来的……鸡毛和碎肉……”**
**“……9月20日。清理了三天,血腥味还是散不掉。晚上……屠宰间里……总有声音……咚……咚……的……像剁骨头……还有……铁链子在响……老赵说他半夜起来撒尿,看到……看到白影子……在车间里……排队走……踮着脚……我不敢信……”**
**“……9月25日。是真的!我也听到了!也看到了!就是王建国!他没了头!拎着……拎着自己那个……塞满鸡毛的……脑袋!带着……带着那些被他活活丢进脱毛机……绞死的鸡……排着队……在车间里走!他……他在找他的头!找那些鸡的头!”**
**“……我受不了了!这地方不能待了!谁爱要谁要吧!走之前……得给后面的人……留个话……夜班千万别进去……听到剁骨声……关灯……装死……千万别睁眼……别出声……它们……它们就在外面……”**
小主,
日志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行字迹扭曲得几乎无法辨认,透着书写者极致的恐惧和仓皇。
“啪嗒。”
一滴冷汗从我额角滑落,砸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我僵硬地坐在行军床上,手里捏着这本冰冷、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工作日志,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成了冰渣。昨夜门外那踮着脚尖排队的惨白身影,那无头尸体拎着自己塞满鸡毛的头颅……日志里的描述……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不是幻觉!不是噩梦!
是怨念!是王屠夫和他那些被活活绞死的鸡的怨念!它们被禁锢在这片充满血腥的土地上,夜夜游荡,寻找着自己丢失的部分!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无处可逃的绝望感将我彻底吞噬。这养鸡场……这屠宰间……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坟场!一个被诅咒的地狱!
“哐当!”
一声巨大的撞击声,毫无征兆地从屠宰车间的方向传来!比昨夜任何一声都要猛烈!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狠狠撞在了那扇厚重的铁皮大门上!
紧接着——
“滋啦……滋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金属被巨大力量强行扭曲撕裂的声音,尖锐地响起!是那扇大门的锁链!在被强行扯断!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地面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屠宰车间那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铁皮大门……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里面……生生撞开了!
一股比昨夜浓郁十倍、冰冷刺骨、带着浓烈血腥和腐烂鸡毛恶臭的腥风,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洞开的车间大门里狂涌而出!席卷了整个养鸡场!办公室破旧的木门被这股阴风冲击得哐哐作响!
“沙…沙…沙…”
那黏腻、拖沓的、无数踮脚行走的声音,如同潮水般响起!不再是门外,而是……正从洞开的屠宰间大门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向着办公室……向着我所在的位置……蔓延过来!
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窗台上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办公室的木门在腥风的冲击下剧烈地颤抖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剁骨声,不再局限于屠宰间内部,而是……就在门外!就在那排踮脚行走的白影之中响起!每一声都像是砸在我的心脏上!
“哗啦啦——咣当!”
铁钩链条疯狂碰撞刮擦的声音也加入了这死亡的交响!如同无数恶鬼在拖拽着沉重的镣铐,步步紧逼!
“呃啊——!!!”
极致的恐惧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束缚,我发出一声非人的、绝望的尖叫!身体的本能让我像被烫到一样从床上弹起,扑向办公室唯一的那扇破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出去!离开这个地狱!
我抓住锈蚀的窗框,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抬!窗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纹丝不动!被多年的灰尘和锈迹死死卡住了!
“砰!砰!砰!”
办公室的木门开始被猛烈地撞击!每一次撞击都带着巨大的力量,整扇门连同门框都在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即将碎裂的呻吟!
“沙…沙…沙…” 那踮脚行走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
浓烈的血腥和鸡毛腐烂的恶臭,透过门缝疯狂涌入,几乎令人窒息!
“咔嚓!”
一声木头断裂的脆响!门板靠近锁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
一只惨白的、毫无血色的手,猛地从缝隙里伸了进来!五指扭曲地张开着,指甲缝里塞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和……脏兮兮的鸡毛!
紧接着,第二只手也挤了进来!死死抠住了门板的边缘!
“咯咯……咯……”
一种非人的、如同生锈的齿轮强行转动的、混合着气泡破裂的怪异声音,从门缝外传来。是那个被拎在手里的……头颅……在笑?!
缝隙被越撑越大!
门外,无数惨白的、踮着脚尖的身影轮廓,在浓重的腥风血雾中晃动、逼近!
一只空洞、死寂、布满血丝的眼球,透过门板的裂缝,死死地、怨毒地……盯住了我!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彻底吞没。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彻底瘫软,滑坐到冰冷的水泥地上。手里那本泛黄的工作日志,“啪嗒”一声掉落在脚边,摊开的纸页上,“王建国”和“塞满鸡毛”的字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地狱的判词。
那扇饱受摧残的木门,终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被彻底撞开!## 血槽里的鸡毛(结局)
“砰!砰!砰!”
办公室那扇破旧的木门在猛烈的撞击下发出垂死的呻吟!每一次撞击都带着千钧之力,门板和门框剧烈地颤抖着,簌簌落下的灰尘在窗外透进的惨淡天光中飞舞。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在靠近锁舌的位置迅速蔓延、加深!
小主,
“沙…沙…沙…” 那黏腻、拖沓的、无数踮脚行走的声音,已经紧贴在门外!如同冰冷的潮水拍打着堤岸,下一刻就要破门而入!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鸡毛腐烂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毒瘴,疯狂地从门缝里涌入,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污秽的冰渣!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门板靠近锁舌的位置终于不堪重负,被硬生生撞裂开一道足有半尺宽的狰狞豁口!
一只惨白得发青、毫无血色的手,猛地从豁口里伸了进来!五指如同枯爪般扭曲张开,指甲缝里塞满了暗红发黑的血垢和……几缕脏污粘连的鸡毛!它疯狂地抓挠着门板内侧,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紧接着,第二只同样惨白、沾满污秽的手也挤了进来!死死抠住了豁口的边缘,用非人的力量向外撕扯!
“咯咯……咯……”
一种非人的、如同生锈齿轮强行转动、混合着粘稠液体翻涌气泡的怪异声音,从豁口外清晰地传来!是那个被拎在手里的……塞满鸡毛的头颅……在笑?!
豁口被越撕越大!腐朽的木屑纷飞!
门外,浓得化不开的腥风血雾中,无数惨白的、踮着脚尖的模糊身影轮廓在晃动、逼近!它们僵硬地前倾着身体,锥子般的脚尖点在地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如同死亡的鼓点!
豁口边缘,一张浮肿、惨白、毫无生气的脸猛地探了进来!正是昨夜所见,那个被拎在无头尸体手中的头颅!它脸上的血污和鸡毛更加粘稠,两只眼睛是深不见底的黑洞,此刻正死死地、怨毒地……盯住了瘫坐在墙角的我!那咧开的、无声呐喊的嘴巴里,似乎也塞满了暗红色的……鸡毛?!
“呃啊——!!!”
极致的恐惧如同冰锥刺穿天灵盖!求生的本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我像被滚油烫到的野兽,爆发出非人的嘶吼,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地上弹起,完全放弃了那扇注定失守的门,用尽全身力气扑向办公室另一侧那扇布满灰尘和锈迹的破窗!
逃!只有逃出去才有一线生机!
双手死死抓住锈蚀的窗框,指甲在粗糙的铁锈上刮出血痕!肌肉绷紧到极限,爆发出全部的力气向上猛抬!
“嘎吱——!嘎吱——!”
窗框发出刺耳欲聋的呻吟,锈死的铰链剧烈摩擦!厚厚的灰尘簌簌落下!窗子只向上艰难地挪动了一寸!那缝隙,连一只猫都钻不出去!
“轰隆——!!!”
背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间办公室都猛地一震!那扇饱受摧残的木门,连同半边腐朽的门框,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彻底撞得粉碎!木屑、碎块如同炮弹般四散飞溅!
冰冷刺骨、裹挟着浓烈血腥和腐烂鸡毛恶臭的腥风,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灌满了狭小的办公室!温度骤降,墙壁和地面瞬间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
“沙…沙…沙…沙…”
密集的、令人头皮炸裂的踮脚行走声,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我绝望地回头一瞥——
视线瞬间被一片惨白占据!
十几个……不,是几十个!模糊的、穿着破烂工装或干脆就是一团白影的东西,正以一种绝对违反常理的、完全依靠脚尖支撑的诡异姿态,僵硬地、缓慢地……从破碎的门洞涌入!它们排着扭曲的队伍,身体前倾得如同折断,脚尖点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黏腻拖沓的“沙沙”声!浓重的血腥味和鸡毛腐烂的恶臭,正是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