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瞬间被崩塌的钢铁狂潮吞没。巨大的撞击声、金属扭曲断裂的尖啸声、玻璃被瞬间压爆的粉碎声……所有的声音混合成一股毁灭的洪流,狠狠撞进我的大脑,将所有的思维和恐惧瞬间碾得粉碎!
剧痛!
难以想象的剧痛从身体的四面八方同时炸开!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脆弱的布娃娃,被无数只狂暴的钢铁巨手同时狠狠撕扯、贯穿!
一根断裂的、带着锯齿般尖锐茬口的钢筋,如同死神的标枪,裹挟着冰冷的劲风,瞬间穿透了我的左肩胛!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我的身体向后猛掼,狠狠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噗嗤”一声闷响,温热的液体猛地喷溅出来,糊了我一脸,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塞满鼻腔。
这仅仅是开始。
几乎是同时,“嗤啦——!”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响起!一块边缘被撕扯得如同狼牙般的汽车前挡风玻璃碎片,像旋转的飞轮,狠狠切过我的右大腿外侧!皮肉被轻易地割开,深可见骨,滚烫的鲜血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迅速在地上洇开一大片粘稠的暗红。
“呃啊——!” 我发出不成调的惨嚎,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抽搐。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肋下传来!一根弯曲、锈蚀的粗铁丝,像毒蛇般穿透了我单薄的衣物,狠狠扎进了我的侧腹!尖锐的刺痛混合着内脏被搅动的恶心感,让我眼前阵阵发黑。
还有更多……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金属碎片,如同冰雹般砸落、刺入!手臂、后背、小腿……尖锐的痛楚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遍全身!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着无数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温热的血液顺着冰冷的金属碎片汩汩流淌,迅速带走了身体的温度,留下刺骨的冰寒和生命急速流失的虚弱感。
我像个破败的玩偶,被钉在倒塌的墙壁和倾泻而下的废铁之间。浓重的灰尘和铁锈味呛得我无法呼吸,每一次咳嗽都喷出血沫。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中剧烈地沉浮,世界变得血红而模糊。剧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刷着我残存的意识,每一次都试图将我拖入无边的黑暗。视野里一片血红模糊,耳朵里充斥着血液奔流的轰鸣和金属碎片细微的嗡鸣。
就在这濒死的混沌中,一种更诡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强行撕开了剧痛的帷幕。
血……我的血……
那些从我身上各个伤口涌出的、温热的、带着生命气息的血液,并没有完全滴落在地面。它们仿佛被一种无形的、邪恶的力量牵引着,汇成一道道细小的溪流,蜿蜒着,违背重力地……朝着一个方向流去!
那个方向……
是那面镜子!
那个取代了扭曲人影头颅的、布满裂痕的旧镜子!
此刻,它就悬浮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上,距离我不过几步之遥。镜面依旧肮脏,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但那些裂痕的缝隙里,正闪烁着一种妖异的、暗红色的微光!如同干涸的大地贪婪地吮吸着雨水,我的鲜血正源源不断地被那面镜子吸噬进去!血液流过镜面,发出极其细微、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像是油脂滴在滚烫的铁板上。
随着血液的疯狂涌入,那镜子上的裂痕……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蛛网般的黑色裂纹,如同被无形的手抚平、接续、抹去!暗红色的血光在弥合的缝隙中流淌、沉淀,将镜面染上一层妖艳、粘稠的光泽。那镜子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啜饮着我的生命,变得越来越完整,越来越……光滑。
不……不要……我徒劳地翕动着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血沫从嘴角溢出。巨大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彻底攫住了我,比身体上的剧痛更甚百倍。它在吃我……它用我的血在修补自己!
镜子上的最后一道裂痕,在吸饱了涌过去的血液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整个镜面,变得光滑、完整,如同新铸。只是那表面,覆盖着一层尚未干涸的、粘稠的暗红,像一层半凝固的血膜,在惨淡的月光和倒塌废墟的阴影里,幽幽地反着光。
血膜之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开始浮现。
先是线条,然后慢慢有了体积和质感。如同水底的倒影,从浑浊的血色深处缓缓升起,越来越清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张脸!
一张完全陌生的、中年男人的脸!
他的脸庞浮肿而惨白,像是长期浸泡在水里。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败,布满深浅不一的灼痕和燎泡破裂后的狰狞疤痕,如同被大火狠狠舔舐过。头发是焦枯蜷曲的一团,紧贴在同样布满灼痕的头皮上。但最恐怖的是他的眼睛——眼眶深陷,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凝固的、如同烧透的焦炭般漆黑的东西,空洞地“凝视”着前方,散发着无尽的怨毒与冰冷。
这张被烈火焚烧过的、属于四十年前的脸,此刻正清晰地倒映在那面被我的鲜血浸透的镜子里!
镜子里的脸,那张属于四十年前被烧死的老板的脸,嘴唇开始极其轻微地翕动。没有声音发出,但那口型,带着一种刻骨的怨毒和冰冷的嘲弄,清晰地传递着某种信息。
就在我因极度恐惧和失血而意识模糊的刹那——
“滋啦……沙……”
那台被埋在废墟边缘、沾满灰尘和血污的破旧收音机,竟再次发出了声音!
先是刺耳的电流噪音,紧接着,那熟悉的、如同砂纸摩擦铁锈的、非人的滞涩嘶哑声,从破烂的喇叭里幽幽地飘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冰冷地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与镜中那张焦黑嘴唇翕动的口型……完美地同步!
“新……来……的……”
那声音嘶哑、缓慢,带着一种地狱深处传来的回响。
“欢……迎……加……入……”
镜中老板那张焦黑溃烂的脸,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极其扭曲、充满无尽恶意的“笑容”。
“夜……班……”
收音机里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链,缠绕上我的脖颈。
“永……远……”
“永远……”
那嘶哑的尾音在弥漫着血腥和铁锈味的废墟上空回荡,如同冰冷的丧钟,久久不散。
粘稠的黑暗,终于彻底吞没了我最后一丝模糊的视野。无边无际的冰冷和死寂,汹涌而来。
……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丝微弱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气泡,极其艰难地、缓慢地浮了上来。
我……还……在?
身体……没有感觉。没有剧痛,也没有冰冷。只有一片沉重的、麻木的虚无。
我费力地“睁开”眼——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眼睛的话。
视野里,一片混沌的暗红。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凝固的血痂看出去。模糊的光影在晃动,扭曲,无法聚焦。
这是哪里?
我尝试移动,却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仿佛灵魂被囚禁在一个粘稠的、没有边界的容器里。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沙沙”声,穿透了这片沉重的死寂,直接钻进了我的意识深处。
滋……沙沙……滋……
那声音……是电流的噪音!是那台破收音机特有的背景音!
这声音……它还在!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恐惧,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冰冷和绝望,瞬间攫住了我残存的意识。它没有结束!那个“永远”……是真的!
我想尖叫,想挣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也做不出任何动作。只有那单调、冰冷、如同永恒诅咒般的“沙沙”声,持续不断地响着,填满了这无边无际的虚无。
在极度的恐惧中,我模糊的、血色的“视野”边缘,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变化。那光线……来自下方?
我无法低头,只能竭力将意识“投射”过去。
透过那层粘稠的暗红,我隐约“看”到了一些景象的碎片。
下方……是熟悉的场景!
倒塌扭曲的板房废墟,堆积如山的废铁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冷光,凝固的血迹在地面洇开大片大片的黑斑……还有,那台沾满血污的破旧收音机,就歪倒在离我不远的碎石堆里,喇叭正对着上方。
我……我在上方?我漂浮着?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寒意。
我的“目光”艰难地移动,最终……落在一块相对干净、斜插在废墟上的金属碎片上。那像是一块从汽车上崩飞下来的、略微扭曲的镀铬饰条,勉强能映出一点模糊的倒影。
那倒影里……
不是我的脸。
是一块布满裂痕的、肮脏的旧镜子。
镜子的边缘,还残留着未曾干涸的、粘稠的暗红色痕迹。
而镜子中央,那片模糊的、被裂痕割裂的映像中……
映出的,正是下方那片月光下的废品站废墟。在那片废墟之中,在那堆最高的废铁山的阴影边缘,一个极其模糊、扭曲的轮廓,正缓缓地、笨拙地……从一堆锈蚀的钢筋里……向外蠕动、攀爬。
那熟悉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仿佛直接在我意识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