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映出它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轮廓,也映出我因极度恐惧而彻底扭曲的脸。内脏!它说内脏!它吃光了我的脂肪,现在,要开始吃我的内脏了!这怪物!这从我身体里爬出来的、我亲手喂养出来的怪物!
求生的本能如同回光返照般猛烈爆发!我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盥洗池边缘,那里还躺着一片锋利的、巴掌大的塑料瓶碎片!
“杀了它!一定要杀了它!”这个念头疯狂地在我脑海中尖叫。我咬紧牙关,无视腹部撕裂般的剧痛和不断涌出的温热液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朝那片碎片伸出手!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冰冷锋利的边缘!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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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用尽残存的全部意志,试图抬起手臂,将那片锋利的碎片狠狠刺向镜前那条粘滑怪物的瞬间——
镜中的生物,毫无征兆地,动了。
它那对着镜面的、没有眼睛的丑陋前端,极其缓慢地、以一种完全违背它蠕虫般身体结构的僵硬姿态,朝我的方向……转了过来。
湿滑粘腻的身体在瓷砖上摩擦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叽咕”声。它整个“头部”完全转向了我瘫倒的位置。布满细密尖齿的圆形口器大大地张开,像一个通往深渊的血洞。
然后,那个湿漉漉、粘腻腻、带着无数细小摩擦音的声音,再次直接在我濒临崩溃的意识里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清晰的委屈和……饥饿:
“妈妈……”
它对着我,或者说,对着镜子里映出的我,裂开了那满是细齿的嘴:
“今天的饭……”
那声音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住我最后一线生机。
“……迟到了。”
“妈妈……今天的饭……迟到了。”
那湿滑、粘腻、带着无数细小齿音摩擦的声音,像冰冷的蛞蝓钻进我的耳道,直抵大脑深处,冻结了我最后一丝反抗的力气。
“妈妈”?
它叫我妈妈?
胃里翻江倒海,比刚才的剧痛更强烈的恶心感汹涌而上。我瘫在冰冷的瓷砖地上,腹部的伤口像一张裂开的嘴,温热的液体不断渗出,濡湿了衣料和地面。手里紧紧攥着的锋利塑料碎片,此刻仿佛有千斤重,刺骨的寒意沿着手臂蔓延。
镜中的生物——不,是我的“孩子”——它裂开的、布满细齿的口器微微翕动,粘液拉成细丝,滴落在镜面上,留下蜿蜒的污痕。它似乎在“注视”着镜中映出的我,那个瘫软在地、腹部撕裂、面如死灰的“母亲”。那眼神(如果那没有眼睛的头部也能称之为眼神)里,没有憎恨,没有暴戾,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饥饿。一种对“饭”迟到的委屈,和无法抑制的进食渴望。
“饭……”那个声音又在我脑子里响起,带着催促的意味,同时,它那粘滑的身体开始缓缓蠕动,不是继续对着镜子,而是……朝着我瘫倒的方向。
它饿了。它的饭,就是我。而今天的“投喂”,迟到了。
恐惧像冰水,瞬间浇熄了最后一点愤怒的余烬,只剩下彻骨的寒冷和绝望的麻木。我低头看向自己撕裂的肚脐,那里血肉模糊,似乎还能看到腹腔内蠕动的阴影。内脏……它刚才说了“内脏”。脂肪已经不够了,或者……吃光了?它需要新的“部位”。
“不……”破碎的音节从我干裂的嘴唇间挤出,虚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粘滑的摩擦声越来越近。“叽咕……叽咕……”它爬过自己留下的血污粘液痕迹,目标明确地向我靠近。那股混合着铁锈和腐败甜腻的气味,此刻浓烈得令人窒息,正是那减肥药的味道!它来了,带着那张满是细齿的嘴,要来吃它的“饭”了。
活下去……求生的本能像风中残烛般微弱地跳动。我不能死在这里,被自己“生”出来的怪物吃掉!我的目光死死锁住手中那片锋利的塑料瓶碎片,它是唯一的武器。
腹部的剧痛如同地狱的业火在灼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的伤口,带来一阵新的痉挛。冷汗浸透了我全身,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但我不能晕过去!晕过去,就是永恒的黑暗,就是成为怪物的盘中餐!
“呃啊——!” 我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抬起那只攥着碎片的手臂!剧痛让我眼前一黑,几乎昏厥,手臂沉重得像灌满了铅。碎片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我的掌心,鲜血混合着冷汗,让握持变得湿滑而困难。
那粘滑的生物已经爬到了我的脚边。它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动作,微微抬起那布满细齿的前端,粘液滴在我的小腿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恶心感。
就是现在!
我咬碎了舌尖,剧痛带来的短暂清醒如同电流般窜过全身。我猛地将手臂向下挥去,不是刺向它,而是——狠狠刺向自己腹部的伤口!
噗嗤!
一种难以言喻的、钝器撕裂血肉和内脏的触感顺着碎片传来。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加剧,反而是一种……麻木的、更深沉的坠胀感。碎片深深没入了我腹部的裂口,搅动着里面温热粘稠的未知。
“嘶——!!!”
一声尖锐到超越人耳极限的、充满痛苦和愤怒的嘶鸣,直接在我脑中炸开!那不是声音,而是纯粹的精神冲击,像无数根针扎进脑髓!
与此同时,我腹内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疯狂的搅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刺彻底激怒、重伤,正在垂死挣扎!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东西在碎片周围疯狂地扭动、撞击,每一次动作都带来内脏被撕扯的钝痛和一种无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怖悸动。它不再是缓慢的啃噬,而是狂暴的破坏!
小主,
“呃……” 我喉咙里涌上大股腥甜的液体,控制不住地喷了出来,溅在冰冷的瓷砖和那蠕动挣扎的生物身上。视线彻底模糊,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血红和旋转的黑暗。
那镜前的生物也猛地痉挛起来!它粘滑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翻滚,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那布满细齿的口器大大张开,发出无声的嘶吼(或者那嘶吼只存在于我的脑中),粘液疯狂分泌,整个身体像被吹胀的气球般鼓胀起来,暗青色的血管在透明的胶质下疯狂搏动,清晰得可怕。
它挣扎着,翻滚着,撞在镜子上,留下大片污秽的粘液和血迹。然后,它突然停止了剧烈的动作,身体僵直了一瞬。
下一秒——
砰!
一声闷响,如同一个装满粘液的薄皮气球被戳破。
镜前的生物,炸开了。
不是血肉横飞,而是粘稠的、灰白色半透明的胶质混合着暗红色的血丝和可疑的、浑浊的絮状物,像被挤爆的巨大脓包,猛地喷溅开来!糊满了小半面镜子,溅射到墙壁、天花板、洗手池,以及……瘫在地上的我脸上、身上。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令人作呕的腐败甜腥味和铁锈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卫生间,几乎凝成实质。
我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全是温热、粘腻、带着强烈异味的污物。碎片还插在我的腹部,但腹内的疯狂搅动……停止了。那股狂暴的、想要吞噬一切的意志,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被彻底掏空的冰冷死寂,从伤口深处蔓延开来。
结束了?
我……杀了它?杀了……“它”们?
一阵虚脱感如同潮水般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攥着碎片的手无力地松开,碎片依然插在伤口里。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意识像断线的风筝,向着无底的深渊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