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浴室里却如同惊雷。门锁弹开了。
一股更浓郁、更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浓重的湿霉味、铁锈般的血腥味,还有一种肉类腐烂前特有的、令人窒息的甜腻气息——猛地冲了出来,狠狠砸在我的脸上!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我差点当场呕吐出来。
冰箱门被我拉开了一条缝。
借着客厅斜射进来的、微弱得可怜的灯光,我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不是空荡的杂物。
也不是什么老鼠。
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它以一种极不自然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姿势蜷缩在狭窄的冰箱内胆里。双腿被强行扭曲,折叠着塞在腹部下方,双臂以一种骨折般的角度环抱着同样蜷缩的上半身,整个身体被挤压成一个球状,硬生生塞进了这个狭小的空间。头颅深深地埋在膝盖之间,完全看不见脸,只有一蓬湿漉漉、纠结成一绺一绺的黑色头发,像肮脏的水草,从膝盖的缝隙里耷拉下来,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浑浊的、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它浑身湿透,单薄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紧贴在肿胀的皮肤上,皮肤呈现出一种在水中浸泡过久的、惨白中透着死灰的浮肿颜色。而最让我头皮炸裂、血液瞬间冻结的,是它露在蜷缩姿势之外的那双手。
那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十根手指肿胀变形。最恐怖的是,所有手指尖端的指甲…全都不见了!
不是断裂,而是被某种粗暴到极致的力量,硬生生地从甲床上撕扯、掀翻!只剩下十个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创口,暗红色的组织暴露在外,边缘翻卷着,有些地方还粘连着细小的皮肉碎片和凝固的血痂。创口边缘的皮肤因为长时间的水浸而发白发皱,像被泡烂的皮革。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胃部剧烈痉挛,喉咙被一股酸腐的液体堵住。视觉和嗅觉带来的极端冲击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意识上。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只有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从指尖迅速蔓延到全身。
恐惧?不,那已经超越了恐惧。那是灵魂被瞬间抽离躯壳的极致冰冷和虚无。
就在这极致的死寂和凝固的恐怖中,那个蜷缩的、湿透的、指甲全被掀翻的“东西”,埋在膝盖间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小主,
湿漉漉的头发摩擦着肿胀的皮肤,发出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从它的嘴里发出——它的脸还埋在膝盖里。那声音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炸开,又像是从冰箱深处、从墙壁的管道里、从四面八方每一个黑暗的角落同时涌来。
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水泡音,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冰冷的绝望和…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恶毒。
“该…你…替…我…了…”
声音钻入耳膜的瞬间,我全身的血液彻底凝固了!巨大的、无法形容的惊恐如同高压电流,瞬间贯穿四肢百骸!什么冰箱里的尸体,什么指甲刮擦声,所有的感官刺激在这句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警报在灵魂深处尖啸——逃!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砰!”
身体比意识更快。我甚至没看清自己是怎么动的,那只一直紧握着的沉重烟灰缸脱手而出,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我像一只被滚油烫到的猫,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猛蹿!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撞得我眼前发黑,但我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离开这间浴室!离开这个房子!
我踉跄着,手脚并用地从冰冷湿滑的地砖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浴室门口。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就在我半个身子狼狈地扑出浴室门,即将踏入相对安全的客厅光线下时——
“滴答。”
一声清晰无比的水滴声。
不是从水龙头传来。
它来自我的头顶正上方。
我逃跑的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股比冰箱里尸体散发出的更加冰冷、更加粘稠的寒意,像一条毒蛇,倏地缠绕上我的脖颈。
脖子像生了锈的齿轮,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抬了起来。
目光,带着无法抑制的、濒死般的绝望,投向浴室惨白灯光边缘之外的天花板。
就在那里,在我刚才站立位置的正上方,一小片灰白色的天花板腻子,颜色正变得与其他地方不同。不是变深,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湿润。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楼板之上,或者…在天花板的夹层里…融化、渗透。
一滴浓稠得如同血浆的暗红色液体,正在那湿润的中心点艰难地凝聚、拉长。
它颤巍巍地悬在那里,像一颗将落未落的、来自地狱的果实。粘稠的液面反射着浴室惨淡的灯光,泛着一种油腻的、不祥的暗红色光泽。
“嗒。”
它终于挣脱了束缚,滴落下来。没有落在地上,而是…不偏不倚,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作呕的触感,砸在了我因为极度惊恐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浓重的铁锈混合着腐朽的腥甜气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呃…”
一声短促的、完全不受控制的、饱含着极致恐惧和生理性反胃的干呕声,猛地从我喉咙深处挤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房子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完了!
这个念头像闪电般劈入脑海!比天花板上滴落的血水更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心脏!冰箱里那个东西的话如同魔咒般在耳边疯狂回响:“该你替我了…” 发出声音…是不是就意味着…“替”的开始?!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我猛地抬起双手,不是去擦嘴上的污血,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十根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陷入脸颊的皮肉,指甲几乎要掐进骨头里!牙齿狠狠咬住下唇,一股腥甜在口中弥漫开来,分不清是天花板滴落的血,还是我自己咬破的嘴唇流出的血。
不能出声!绝对不能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眼睛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窒息感而暴突出来,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地、一眨不眨地向上瞪着那片天花板。就在我捂住嘴的同时,那片暗红色的湿痕,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又像是被那一声微小的干呕彻底激活了。
它不再满足于一个小点。
它开始…蔓延。
像一朵来自地狱的、邪恶的花,在灰白色的天花板腻子上无声地绽放。暗红色的水痕如同有生命的血管,迅速地向四周洇开、扩散。湿漉漉的痕迹勾勒出越来越大的、不规则的暗红轮廓,中心区域的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粘稠,更多的、细小的暗红色液珠在边缘凝聚、变大。
“嗒…嗒…”
不再是单独的一滴。粘稠的血滴开始连成线,断断续续地坠落下来。它们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而粘腻的声响,溅开一朵朵小小的、令人作呕的暗红血花。
“滴答…滴答…”
声音越来越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