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鬼妻摆渡

灵异故事揭秘 云间墨堂 7641 字 10个月前

“呃啊——!”

我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极度痛苦和悔恨的哀嚎,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顺着粗糙的柳树干,软软地滑倒在地。心脏像是被无数把钝刀反复切割,痛得我蜷缩起来,浑身剧烈地抽搐。滚烫的泪水,混着鼻涕和口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糊满了沟壑纵横的老脸。

李瘸子吓了一跳,慌忙想扶我:“老魏!老魏!你怎么了?!”

“莺儿……莺儿啊……!”我死死捂住胸口,仿佛那里破了个大洞,冰冷的河水和滚烫的悔恨正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是我……是我害了你啊……是我……负了你……我该死!我真该死啊!”

四十年的麻木,四十年的逃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巨大的悔恨如同毒蛇,噬咬着我的五脏六腑。原来,那缠上我的,不是什么陌生的“红煞”,不是什么找替身的“水打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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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莺儿!

是我魏长根,亲手辜负、亲手逼死的柳莺儿!

她穿着嫁衣沉入冰冷的河底,在黑暗和怨恨中浸泡了整整四十年!她从未离开过这条河!她等了我四十年!那红绳,那秤砣,那梦中的索命低语……根本不是什么厉鬼缠身,那是她跨越了生死界限的、泣血的控诉和执念的呼唤!

“夫君……四十年前你欠我一场婚礼……”

“时辰……到了……”

“拜堂……”

“圆房……”

梦中那冰冷空洞的声音,此刻在我耳边无比清晰地回响起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怨气和无尽的悲凉,像冰冷的河水灌进我的耳朵,冻僵了我的灵魂。

“啊——!”我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发出野兽般的嘶嚎,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巨大的痛苦和悔恨几乎将我撕裂。我辜负了她活着时的情意,更在死后,将她视为索命的恶鬼,用秤砣坠她,用符箓镇她,用沉阴烛挡她……

我真不是人!

李瘸子看着我癫狂痛苦的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默默离开了。歪脖子老柳树下,只剩下我一个人,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在深秋的暮色里,哭得肝肠寸断,如同一个失去了所有的孤魂野鬼。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再次泼洒下来,沉沉地笼罩了孤零零的河畔小屋。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那轮惨淡的残月,吝啬地透进几缕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破败家具模糊的轮廓。

我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土墙,一动不动。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绝望和一片死寂的麻木,沉沉地压在心头。悔恨像毒藤,缠绕着每一寸神经,勒得我无法呼吸。怀里那半截“沉阴烛”,此刻显得无比可笑,像一个拙劣的讽刺。我把它掏出来,看也没看,随手扔在了墙角黑暗里。

莺儿……我的莺儿……

是我负了你。活该我受这四十年的煎熬,活该我夜夜被恐惧啃噬。你就在这河里等了我四十年……那冰冷的河水……那无边的黑暗……那蚀骨的怨恨……该有多苦?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和豁出去的冲动,如同冰冷的火焰,在我死寂的心底猛地燃起。

我扶着土墙,挣扎着站起来。双腿虚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我踉跄着走到屋角,那里堆放着一些落满灰尘的杂物。我发疯似的翻找着,手指被不知什么东西划破也浑然不觉。终于,我摸到了那件东西——

一件叠得整整齐齐、却早已褪色发白、边缘甚至有些朽烂的……旧式男装长衫。

这是我爹留下的,也是当年……我准备娶她时,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新”衣服。我曾无数次幻想过,穿着它,掀开莺儿的红盖头……

我颤抖着手,脱下身上那件沾满汗臭和鱼腥的破旧棉袄,换上了这件冰凉、带着浓重霉味的长衫。布料粗糙地摩擦着皮肤,带着岁月的冰冷和尘埃的气息。我走到那面早已模糊不清的破水盆前,借着窗外惨淡的月光,看着水盆里那个模糊的倒影——一个穿着不合时宜的旧长衫、形销骨立、如同鬼魅般的老头。

我咧开嘴,对着那模糊的影子,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够了。

我转身,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出小屋。深秋的夜风冰冷刺骨,瞬间穿透了单薄的长衫,但我感觉不到冷。我的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投向不远处那在黑暗中静静流淌的大河。河水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微光,像一条巨大的、蛰伏的黑色蟒蛇。

渡口,我那艘破旧的老渡船,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如同垂死老人的叹息。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渡口。河风吹乱了花白的头发,吹得那件不合身的长衫猎猎作响。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这一次,我不再感到恐惧和恶心,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平静。这腥气里,有莺儿的味道。

走到船边,我解开缆绳,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然后,我拿起搁在船头的那根被河水浸得发黑的老竹篙,一步,踏上了摇晃的船板。

船身微微一沉。我站在船头,面对着幽深漆黑的河面。冰冷的夜风灌满长衫,吹得我身体微微摇晃。我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水腥和腐烂气息的空气直入肺腑,冰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然后,我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沉沉的河面,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一字一句地喊道:

“莺儿——!”

声音在寂静的河面上传开,带着无尽的悲怆和迟来了四十年的呼唤,瞬间被黑暗和风声吞噬。

“我……魏长根……来了!”

喊完这一句,仿佛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我拄着竹篙,剧烈地喘息着。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前方的河面,等待着……或者说,迎接着那必然到来的结局。

死寂。

只有风声,水声,船板吱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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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我几乎以为那呼唤也石沉大海时——

船身,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向下一沉。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沉重的东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船尾。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碎骨头!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又在瞬间冻结!我僵硬地、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扭过头去。

惨淡的月光,如同冰冷的银霜,悄然洒落在船尾。

那里,不再是空无一物。

一个身影,静静地坐在船尾的阴影里。

一身湿透的、沉滞的、仿佛永远也干不了的旧式红嫁衣。长发如同浓密的海藻,湿漉漉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肿胀变形的下巴轮廓,在月光下泛着死灰的冷光。浓重的水腥味和尸体特有的腐冷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小的船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浓烈。

她来了。

她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坐着,如同这艘船上一块生了根的红锈。没有梦魇中那点昏黄的鬼灯,只有冰冷的月光勾勒出那身刺眼的红和死寂的轮廓。黑暗依旧笼罩着她的面容,但那无形的、冰冷的视线,却如同实质般穿透黑暗,牢牢地钉在我的背上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再次淹没了我!那是面对死亡、面对未知、面对超自然存在的本能恐惧!我握着竹篙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指关节捏得发白,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那件旧长衫。

然而,就在这灭顶的恐惧之中,另一种更强烈、更汹涌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恐惧的堤坝!

悔恨!铺天盖地的悔恨!像无数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扎进我的心脏,痛得我几乎弯下腰去!

四十年!整整四十年!她就在这冰冷的河底,在无边的黑暗和怨恨中等待!而我……这个懦夫……这个负心人……

“莺儿……”我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和深入骨髓的痛楚。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砸在脚下的船板上。

巨大的悲痛和悔恨压垮了我。我再也站立不住,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冰冷潮湿的船板上,朝着船尾那袭沉默的红影。

“莺儿……是我……是我负了你啊!”我嘶哑地哭喊着,额头重重地磕在粗糙的船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是我魏长根不是人!是我胆小!是我懦弱!是我害了你!让你在这冰冷的河里……苦等了四十年!我该死!我真该死啊!”

悔恨的哭嚎在寂静的河面上回荡,又被无边的黑暗吞噬。我像个无助的孩子,蜷缩在船头,额头抵着冰冷的船板,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泣不成声。四十年的痛苦、逃避、麻木,在这一刻化为汹涌的泪水和锥心刺骨的忏悔。

船尾,那袭湿透的红嫁衣,依旧无声无息地坐着。冰冷的月光勾勒着她沉默的轮廓。没有回应,没有靠近,只有那浓得化不开的水腥味和死寂的冰冷,弥漫在空气中。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嗓子完全嘶哑,眼泪几乎流干,只剩下身体一阵阵无力的抽搐。我抬起头,脸上沾满了泥水、泪水和鼻涕,狼狈不堪。我望着船尾那沉默的红影,眼神却不再有之前的恐惧,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我撑着冰冷的竹篙,艰难地站起身。膝盖因为久跪而麻木刺痛。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污秽,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浓重水腥和死亡气息的冰冷空气。

然后,我转过身,背对着船尾那袭红影,将手中的老竹篙,稳稳地、深深地,插入了浑浊的河水之中。

竹篙搅动水流,发出哗啦的轻响。

我撑着篙,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船缓缓撑离了渡口。破旧的船头,分开幽暗的水面,无声地滑向河流中央,滑向那未知的、永恒的黑暗深处。

惨淡的月光下,浑浊的河水泛着幽冷的微光。

老旧的渡船,船头,一个穿着不合时宜旧长衫、形销骨立的枯槁老头,沉默地撑着篙。

船尾,那袭湿透的、沉滞的旧红嫁衣,无声地端坐着,如同船的一部分,融入了浓重的夜色。

船,在寂静中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个声音,轻轻地、仿佛带着水汽的氤氲,在我身后响起。不再是梦中那空洞冰冷的索命低语,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洪流的……幽冷叹息:

“夫君……”

“开船了……”

声音落下,一只冰凉的手,轻轻地、带着河水的滑腻,搭上了我撑篙的、同样冰冷的手背。

那触感,真实得刺骨。

我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又缓缓地松弛下来。一股冰冷的、仿佛来自河底最深处的寒意,顺着那接触的地方,瞬间流遍了我的全身。

我没有回头。

只是握紧了手中那根湿滑的老竹篙,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浑浊的老眼望着前方黑沉沉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河道。

然后,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哑地、清晰地回应道,声音在寂静的河面上荡开:

“哎……”

“娘子……坐稳了……”

“开船……啰……”

竹篙再次深深插入冰冷的河水,搅动起无声的漩涡。

老旧的渡船,载着一袭褪色的长衫,一袭湿透的旧红,缓缓地、坚定不移地,驶入了大雾弥漫的、永恒的河道深处。

惨淡的月光下,只留下一道幽暗的水痕,很快,便被奔腾的浊流无声地抹去。